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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19
顾客是上帝。
徐毛毛在被调到总部以前,一直在群马站柜台,卖内衣的。(群马是日本某一县的地名。而且只有群马,没有群牛群羊群猪。)虽然她一直嚷嚷自己的工作更像是在打工,但,如今终于如愿过上办公室小姐日子的她会在微博里小小吐露一下:还是以前的工作好玩啊。
理解的。
如果说总部像是光鲜亮丽的名媛场,任何时候都要那么毕恭毕敬端端大方;那么被派往全国各地支店卖蔬菜卖鲜鱼卖电脑卖内衣的,就像是野生野长的疯丫头,每日短兵相接地与无数人过招,哦,那些不是人,是“上帝”。
“顾客是上帝”是一句老话。尤其在日本,在以优良体贴称心满意的服务精神而著称的日本,顾客犹如是被高高供奉在上的王母娘娘祖宗高堂,要宠要哄要低三下四要做得了蛔虫当得了狗熊,动不得一根指头的。于是那一晚烤肉店里,“日本的顾客都是被宠坏的”的结论在我、徐毛毛、以及何美人之间达成一致。
徐毛毛讲的事:上帝要买的商品不存在。
零售业一般在培训员工的时候会告诉他们,顾客要的商品不存在时,应该向顾客提供候补选项ABCD。但是这样的做法让原本就言语暧昧的日本人来实行,有时候就变作是在兜空圈子。
徐毛毛给我们回放了这样一件事。一名女上帝走到店里对店员说:我要买纯棉的内衣。
店员:(拿出几款纯棉内衣)这些是纯棉的。
女上帝:但是我穿纯棉的会过敏。有没有既是纯棉的又不会过敏的内衣?
徐毛毛按住暂停键,说:看到没有?一般情况到了这里说声“没有”就完事了。但是呢,日本人偏偏不这么说。看下去----
店员:(拿出几款非纯棉内衣)这些是不会过敏的。
女上帝:但是我要纯棉的。
店员:(复又拿过刚才几款纯棉的)这些是纯棉的。
女上帝:但是……
如此循环往复无穷尽也。
徐毛毛实在听不下去忍不住跳过去堆起满面笑容再请问一遍女上帝:请问您想买什么样的内衣?
女上帝:我要买纯棉的内衣。
徐毛毛:(拿过刚才那些纯棉内衣)这些是纯棉的。
女上帝:但是我穿纯棉的会过敏。
徐毛毛:亲爱的顾客同志,请相信现代科技的进步,就算是纯棉的,也不会让您过敏的。如果有任何不妥,请来这里退换。
然后?然后就买走啦。搞定啦。徐毛毛喝一口饮料摊摊手说。多简单!放在国内三言两语就讲完的事,怎么会变这么复杂。
我们分析:原因在于日本人不习惯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在否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们会动用成群结队的词汇来表达自身的愧疚之情,从而掩盖“没有”这个过于简单过于直白的事实。而顾客,在这一连串的糖衣炮弹下,一方面不知不觉地产生了自己是王母娘娘的错觉,另一方面又受宠于暧昧丛生的字里行间,总以为其实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那层云里雾里的后面,于是耍耍赖发发脾气再兜几个圈子,都理所应当。
我听来的事:上帝的隐形眼镜丢了。
去迪士尼乐园听培训课,里面有这么一个故事。在某项尖叫型娱乐设施的现场,一名上帝靠近工作人员,向她诉说:我的隐形眼镜丢了,你能帮我找回来吗?
我想象了一下如果这样的情形发生在国内的话…… 于是脑中忽然之间响起中年女阿姨永恒的嘲笑声:你脑系拷出嗒?!(你脑浆掉出来啦?!)
这是人在收到一颗小炸弹时候的反应。中国人反射性的做法是把这颗炸弹以十倍以上的火力扔回去;而日本人更习惯于让这颗炸弹在自己的体内默默地爆炸,并还要竭力掩饰自己被炸的事实。
像眼前这位迪士尼的姐姐,她在接受了来自上帝的这颗小炸弹后,努力地让微笑来驱散罩在脸上的弹片和烟尘:我不能保证帮您找到隐形眼镜,但是我会尽力地去找。请您稍等。
于是她便踏上漫漫寻隐形之路…… 奇迹的是4个小时后她找到了那一片小小圆圆的透明膜。
我们不知道是要感叹迪士尼,还是要感叹日本人,或者是要感叹日本人的迪士尼。
何美人讲的事:上帝爱投诉。
这一位上帝连续投诉了4天。
第一天。起因是某商家的店员在路上派纸巾,打搅了她的购物兴趣,于是投诉到办公室。小职员接待不成,升级到部长接见。结果上帝自己激动起来,闹到要叫救护车的地步,草草收兵。
第一天夜间。自称是上帝丈夫的人打电话到商场值班室,要为他老婆白天受到的不公待遇打抱不平。值班警卫定夺不下,招来经理对应。此时是凌晨2点,经理正在家里睡觉。接了电话驱车直奔值班处听投诉……嗯嗯嗯。对不住。嗯嗯嗯。……再回到家见到床时,夜色已尽东方泛白。
第二天。自称是上帝丈夫的人又打电话来。从早打到晚。每换一个人接电话,他都耐耐心心地从头到尾再讲述一遍前一天的事,然后再乐此不疲地陷入……嗯嗯嗯。对不住。嗯嗯嗯。……的轮回反复中。
第三天。同上。
第四天。同上。
再然后就不了了之了。
我们一起假想这样的事如果发生在国内---- 半夜里接到电话的警卫一定暴走并破口大骂:你脑系拷出嗒?!!!然后挂掉电话,再无下文。
这个世界原本没那么多事。受宠的人多了,就多出了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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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3
【工作日】拍电视。
工作都是忽然之间跑出来的。
电视台要来拍电视也是忽然之间跑出来的消息。
很激动地跑到我跟前是因为被拍出来的电视是要在上海电视台播的。
印出邮件附件来看,咦,这个人。
在我有限的对综艺节目的记忆里粗粗一打捞,捞上来一把被小s抢白过的花枝招展。
眼前就是其一。如果你也记得,那个叫“麻衣”的,讲中文时嘴巴变得尖尖的日本姑娘。
手边关于她的资料里,有这么一行话:在中国的推特(微博)里有超过○○人的粉丝。
原来走的都是空姐路线。
到了真正的拍摄日,我抽空跑去看了把热闹。
麻衣和另一个姑娘一起出镜。头顶蓬蓬大大的髻,小小的身子,和看上去跟整个身子差不多重量的厚高跟。我本想可以看看拍电视的人有多精致的妆容打扮,最后却发现这样的姑娘其实在日本满大街都是。
另外还有一个造型奇怪的黑色男人,一路引来路人侧目纷纷,认出他的人悄悄尾随着拿出手机卡嚓卡嚓,不认识的人跑来问我:这个人是那个谁谁谁吗?
唔叽喔。
我去的时候他们在hello kitty的专卖店里拍。这档貌似是关于旅游介绍的节目在镜头前化各式各样的腐朽寻常为神奇萌。恐怕这就是工作前后的差别。工作让我看见这个世界在运作的另外一面,知道了所有华丽背后粗粗糙糙的不起眼----就像朱同学讲的,一碗价格5块钱的炒饭和一顿价值500块钱的大餐,两者的厨房状况可能是一模一样的;也理解了所有不起眼背后华丽丽的心血----哪怕是一张广告单上最平常的一个模特pose,那其实集结了多少人的口水和多少人的脑细胞。
这种状况还包括,麻衣看到我的时候说:请多多关照。普普通通的一个工作场上认识的招呼,与昨天交换过名片的广告代理、餐饮公司的各位无二致。造型奇怪的黑色男人被工作人员介绍说:他在娱乐圈很努力,请多多关照。镜头前酷得刀叉不入的脸忽然腼腆地露出笑来。
到我下班了他们还未收工。我一边吃乌东面,一边看他们对着一碟章鱼小丸子尽职地大赞特赞。忍不住拿出手机搜麻衣的微博。果真近几日的内容都是这档节目的拍摄花絮。手机里头的三个人,在眼面前正做着真人秀。
这样的场景,很下饭。
※宣传一下: 11月4日(星期五)上海电视台星尚酷频道 20:00 《东京我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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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1-01
我有车了。
我有车了。
说这句话的心情,就如同在说,“我有孩子了”一样。
来得太突然。
以致到今天,办完手续交掉钱,我都不觉得这已成为了一个事实。
10月13号,我当然准确清楚地记得这一天。早上出差去总部考试,完了之后招来徐毛毛一起逛街。败了万把块银子买bra买小高跟之后,徐毛毛突然说,对了,你想买车吗?
车?!当然没想过。但购物的热情显然正在蓬勃处,竟爽爽快快地接口问:什么车啊?
原来某大哥突然被派往北京常驻3年,于是要卖车。
价格嘛,徐毛毛说了个数。10天后这个数字使得老平回答完他的小敞篷多少钱之后,又加了一句:能够买50辆你的车,“停满整条竞舟路”。
徐毛毛是豪爽之人,当即拉我去看车。两个人黑灯瞎火地在某大哥的住所附近围着车子绕了几圈。
“你就当是买个车练一下呗。”思想工作做到最后徐毛毛干脆草草收工。
嗯,买呗。
第二天去银行打本,才恍然---- 我是月光族。买车易,养车难呐。停车场、保险、税、汽油···站在ATM机前,我就听见一张张钞票哗哗哗流走的声响。
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我终于开始认真地想我为啥要买车。
1. 学了驾照,不开,就永远都不会开,多浪费。
2. 个么我当初为啥要去学?
因为工作点大多在路途偏远地区,以车代步,生活必须。
因为旅游时开车能见到更广阔的风景。日本虽说是个交通网四通发达的地方,但总有风景不在这个范围之内,这时铁路网反而成为一种束缚。
因为开车是一项基本技能,必须要会的。学车费,自我投资啊。
因为忘记了是哪家阿妈说:小孩子有个感冒发烧还是有个车方便带去医院。---- 做妈妈也要会开车。
七七八八几个理由,下个心终于在论文提交之后答辩之前去考了个驾照。
3. 但现在不需要车。在我现在的生活范围,所有的目的地,都可以用公共交通、自行车、徒步达到。所以没想过要车。车,车将是多大的一个负担,将剥夺我多少视金钱如粪土的机会。
但是—-- 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忽然想到某一个人的某一句话:有了车之后,活动范围就扩大了。
是咯,在现有的公共交通线之外,在自行车和徒步的活动范围之外,还有那么多我不曾到过,甚至不曾想过的地方。
心念大动。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上网查所需的资料,跑房地产公司找停车场,去警察局拿申请表格,通知某大哥要带哪些证件,最后摞进文件夹一锅端给陆运局(貌似个车辆管理所之类的地方吧)。还好还好,在关门前半个钟头,办齐手续,看车牌从“千叶”换为“成田”。
不管是学车还是买车,都不曾在我的注意力范围内出现,但都竟然在这一年之内完成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始终都是顺其自然的好。
这一段,从说好买下车到车真正归我名下,还是过了几个星期的。这样的等待,就像是在等待一个家庭新成员的降临。我要事先为它找好托儿所(停车场),起好名字(小铁皮),还要东问西查去了解给它打哪知疫苗(保险)比较好…以前觉得车就是车,天天擦着身边过也都不会多花一毫心思去撇它们几眼,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突然觉得马路上跑的车都各有各的特色,都是爸爸妈妈(车主)们眼里的唯一。
于是一路走就一路叹:唉,以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现在多了一张嘴,还他妈的吃的是汽油。美贵就在一旁接着说:对啊,而且还会生病、会受伤、会闯祸…
我有车了。
这句话听上去真的很像“我有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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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29
杭州。
气味。
站到万象城的露台上,发现下过雨了。远处圆球状的金顶和侧手边高高矗立的写字楼湿嗒嗒地晕着霓虹光,温温吞吞,潮气脉脉,10月杭州的夜。
跟身边的朱同学和小兰说,这气味很熟悉。
有多少年没有在10月待在杭州,以至于在这个季节回来,翻起的记忆竟都是10年前。
那股气味,一个脚步一个回头,都紧紧地跟过来。说,明天英语课上要背news;说,树下骑车时被风追上;说,半夜拉开朝北小房间窗门,想走得越远越好。
那是10年前,可以义无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没心没肺。
就这么一去不回头地走了10年,回来依旧不成为一个选择。
但10年后呢。
我想象这三个时段的自己,像是从各个时段穿越而来相聚一堂的三姊妹,碰在杭州,下过微雨,柔和湿润的10月夜。
婚礼。
大概也只有陈希莹结婚,我会回来。
婚礼那天早上跟陈希莹妈妈约在海洋二所等。左手边一条西溪河,它破旧时候的样子是我们小学生时代多少欢乐故事的发生地。每天下午吃炸年糕,吃咪咪虾条,陈希莹推着她外婆的自行车,穿过下宁巷,翻过下宁桥,这一路都是话----只是我一句都记不得了。走到说再见的岔路口了再站大半个钟头----看路人被吹起的头发,哈哈哈!
10月的新娘很漂亮。在杭州最好的季节里,白色的纱,红色的唇,阳光柔和得像在演电视剧。
人生需要仪式。
觥筹交错之间,想起二十年前的放学路上,陈希莹跟我讲把鼻屎涂在墙壁上。
那天以后我开始笑得肆无忌惮。
杭州。
回来坐老平的车。他老婆坐后排,我坐副驾驶位。听两个人一来一往,基本老平绝对处于优势,但阿荷相当淡定,大不了不接招。
车过梅家坞,别有洞天。
陈英雄说,相爱的奇迹是两个人生活在一起。
我就像在看电影一样看着别人的生活,以致一时难以入自己的戏。
隔天跟阿姊吃小炒,逛吴山夜市。回下乡还有玉米,有柿子,有栗子,有橘子。
流连忘返处,黑夜里流转五彩霓虹。
飞机落回日本的时候,好似一个梦醒过来。离开不过六天,却错觉隔过了半年。我甚至惊讶为什么大家还是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而我居然也对这里的一切得心应手。
只是还有那么一点小情绪,觉得自己既不属于这里,又回不去那里的小情绪,在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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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22
台风天。
台风天宅在家里整整两天。中途因为粮食短缺蓬头垢面地冲去一趟便利店,然后回来继续宅,丰盛地宅。
风太大的缘故,总有一些不得边际的情绪,干絮一样地被吹来,又被吹散。
手边一本《冷静与热情之间》,江国香织。Iga说,看江国的小说,就会产生想要恋爱的情绪。彼时同室的megumi也表示强烈赞同。倒不是因为iga的这句话我开始看这本小说。在翻开第一页之前,我已经在二手书店里无数次地见过它却始终一次次地错过。但就在某一个初秋的陌生的图书馆下午,我忽然想随便拿一本小说来看,然后就抽到了这一本。
很多年以前,我和一个叫山下的姑娘一起看过这部电影----我记得陈慧琳,竹野内丰,和南欧的某个小城镇在这部影片中出现,但我完全不记得里面的情节,甚至很怀疑是否和山下一起看过。山下很爱很爱这部小说以及由此改编的电影,她应该看过无数次。我至今仍记得她的话:如果将来生女儿的话,女儿的名字就叫aoi---- 这正是小说女主人公的名字。
我看了一页就看进去了。不知道你是否也这样觉得,看书就像看人一样,第一眼或最初的几页往往定了终身。是喜欢,是讨厌,是情投意合,是话不投机,往往就这样决定了。像高圆圆在锵锵里说的,“….喜欢的人一上来就喜欢上了,然后再慢慢地去了解。那种从朋友开始,然后逐渐了解、熟悉,最后成为恋人的事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
嗯,也没有在我身上发生过。
江国的风格,很安静的,是下雨天的那种安静。读着读着就想象自己应该坐在咖啡馆里看这本书,当然,要是下雨天的咖啡馆。要不然太辜负了这份“难言的寂寞和深情”---- 这句话是豆瓣上的原话。在我读来,大寂寞,大深情,都已经是碰不得的词群了。万不得已,像读这样的小说的时候,也就轻描淡写地侧身溜过去。
何谓寂寞呀,何谓深情呀。
最寂寞最深情的时候,就让我相信都已经过去了。最寂寞最深情的时候,像那句网络上的话---- 再牛b的肖邦都弹不出老子的忧伤。就是弹不出,呛不出,讲不出,哭不出。于是坐在车里,靠在神社里,躺在温泉水里,脑子里白花花地转过去,什么都不留下,但就是需要这样一个人呆着。无所作为,很舒服。
这是小说到目前为止的基调。很安静。画面里aoi虽然在动作---- 读小说,去图书馆,泡澡,一个星期上打三天工,诸如此类---- 但就像她自己讲的,都是些无所作为的动作。所以很安静,雨声坠地青石板,淅淅沥沥。
当然小说毕竟是小说,所以在aoi的身边还有一个挚爱她的marv。这也是我不屑用心用情去进入故事的最大原因。现实中,哪来这么无缘无故的爱。真正的寂寞与深情都渗透在一个人的来来去去中。所以,跟着人家凑什么热闹呢。于是我自顾自备好干粮,坐上沙发,可以沿着江国铺的雨花石路走一走,却不准备搭上全副心思跟着aoi悲催一回。
台风天的沙发上,我盘坐着看这本安静的小说。心里的云朵干絮一样来了又去,很多的想念不断翻涌上来,让我不能集中精神继续读下去。当时不注意的细枝末节,忽然之间被放大无数倍地播放出来---- 看过的月亮,吹过的风---- 连这些都不放过,一幕幕穿过头脑。
于是我合上书很平静地想,或许记住一个人,就是忘不掉这些个特定的镜头。像很久以前山下说,如果将来生女儿的话,女儿的名字就叫aoi;也像很久以后iga说,看江国的小说,就会产生想要恋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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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17
一场电影。
开场前三十分钟我站在新宿车站的某个厕所里对着镜子挖鼻屎。这一路上来都觉得自己不在状态。哦,状态,它在哪儿呢。这是从关西回来的第二天,我远远没有醒过来。状态,它一定还留在郁子家里的白沙发上晒太阳,咖啡店的拿铁托盘里听我或对过的那个人滔滔不绝,或是午夜山手干线上茵茵郁郁的树影子下,叹温泉…反正它现在不在这里,我完全没有准备好去见悠,这个跟我莫名其妙开始扯淡并且只见过一次的年轻人。是,年轻人。自古嫦娥爱少年。
我一边洗手一边想,这就像是一场考试,临场发挥至关重要。悠只能看见今天的我,从而判断出剩余的对我的想象。他管不到我在不在状态。不公平,却也无奈。
我就这样想着想着走向“考场”。
阳光很好的新宿街头,年轻的人群拥成一片片。尽管就见过一次,况且还是在晚上,灯光很遥远的甲板上,但还是老远就认出悠站在红绿灯的那一边,低头拨着手机。我上前轻微招呼,他抬头微笑:哟,来啦!
他看着手机说在查怎么去电影院,那个地方他也没去过。于是我就跟着他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过嘴就忘的话。毕竟总算是初相识,该有的拘谨和不自在都明明白白地摊在我们两个周围。我暗地里安慰自己这样的气氛不是我的过错,然后坦坦然直面“该讲什么好呢”这行浮出脑海的斗大的字。
跟不友爱的人,说什么都干燥,做什么都牵强。我始终觉得自己很笨拙,很死板,很无趣----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自我厌恶”么。
看电影是我的主意,总比光吃饭要有点建设性。当然最开始的计划是去爬山的,但一来我最近对如此大规模消耗体能的活动有点厌倦,二来我本来是想小裙子小高跟认认真真来见悠的----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看了看脚上永远的匡威,好吧,我是太无诚意。
电影选的是BBC的记录片,LIFE。相比动物园过度写实的场面,我显然更爱大屏幕壮观的漂亮画面里跑来跑去游来游去飞来飞去的动物们。何况还有人类在一旁解析如此这般,说:何谓‘活着’?
人类的回答往往出现如下关键字眼:梦想。成长。Blahblahblah。但对于动物来讲,影片开场打出一个大白板,然后一行一行渐入:“吃”,“爱”,“组建家庭”,然后,“守卫”。我忽然一阵感动,在看到“爱”这个字眼的时候。原来它是一种本能,它应该是一种本能,一种疯狂的为了谁倾己所有又不动声色的本能。而我,并非没有过这样的姿态,可是为何到了最后都烟消云散了呢。
那就让满大街的男男女女拉手去吧,就让整座城市的帅哥都显摆去吧,就让所有认识的人都结婚去吧,就让我独自一人狂奔在荷尔蒙死亡的大道上好了。
从电影院出来,阳光依旧很好地匀铺在街面上。走进银座风的咖啡店,特意挑一个靠窗的位置,好让下午的太阳光透过古旧的木窗罩在圆桌上。悠坐在对过描绘对未来生活的蓝图:我打算工作几年存够了钱,然后去美国看看学学……我托着下巴一半看着这个年轻人一半自顾自地跑神。悠笑起来的样子其实很好看,但是我不喜欢他的鼻子,但是的但是看在小虎牙的份上……忽然我回过神来听他讲的话,觉得那是一个离我多少光年远的世界。而这一刻我们这么近地面对面坐着,彼此点头微笑,气氛良好。
过几年,就让悠去了美国,而我又会在哪里。
阳光多好的下午,我如此向往动物们最原始的守望—--吃,爱,组建家庭,然后守卫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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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0-30
三个夏天
看到第二个夏天才认出陈少霞。短短蘑菇头低下吊两边小金耳环。看的是粤语版,想念我的广州,那一整片烂熟烂熟的南方。有佛山,有江门,有顺德。想起燕仪,和她们村里到处都是的香蕉树。就像电影里的夏天。最后收尾的竟是一首粤语版的《爱的代价》。再看编剧,原来是张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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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9-14
2010 长野。
隔了一个夏天,去了两趟长野。
第一次,梅季将过未过,轻井泽的湿润和优雅,尽情放纵我任性。
第二次,漫长的夏日终于走到尽头,盘山路沿到到佐久平的深山里,抬头看白桦伸展,秋意起。
1.去Camp吗?
半夜被下明的一条短信叫醒:去Camp吗?
去吗?不去吗?自问自答了一个晚上,兴奋得半夜没睡。
终于星期六傍晚忙了一天走在回家的路上,看到JR轰轰而过,发起兴来臆想下个星期的此刻若置身长野山中……竟无比慰贴—原来如此渴望!
于是快刀乱麻地订好巴士:上东京,和东京帮汇合后再北驱长野。
一切顺利。
2.东京帮
星期五坐8个小时的巴士从西到东,再缩在东京无比拥挤的电车里挨到练马的五十岚家歇脚。五十岚是个彪悍的姑娘,豪放爽快。在广州的时候,经常看见她站在北门附近和卖电话卡的阿姨练习中文。
练马是片安静的住宅区。我躺在榻榻米上强迫自己睡去。但说不清的思绪不断翻滚着,像是小时候春游前的一晚,睡意全无。
第二天一早拖着大包小包去车站和大部队汇合。说是大部队,也就6个人。
星期六早上的阳光很温和,上高速,一路向北。
3.秋天下午的白桦树和木匠活
车入长野,再沿山路直趋佐久平。越升越高,然后停在山间的一幢别墅前。别墅名叫“木漏日”,是个度假山庄。知道“木漏日”这个词是在三年前,列车穿过钏路湿原的时候,阳光漏过树木枝叶斑斑驳驳。
汉字表意,美丽极。
大家叫山庄的主人“阿姐”,她领我们去房间,再各自换好工作服准备干活。
所谓Camp,在我理解,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劳动,分享大家在一起的时光。
于是在这秋天的下午,从远近聚来的10多个人,有男有女,有长有少,在山庄旁的空地上开工。我并不知道到底要做个什么东西出来,只是锯木头,凿木头这样的活于我太新鲜。而大家,哪怕对他们一无所知,可以相互配合得既完美又开心。随后阿姐端来亲手做的糕点,幸福到要我用手托住整张脸,以防笑得太夸张而合不拢嘴。
如此,周末下午的阳光就留在手触木头的指尖。抬头看四周的白桦树,伸展在秋天澄净的蓝天里;而山间凉风轻柔。
我怎能想到,今年秋天的开头如此诗情画意。
4.抬头看,满天的繁星
晚宴丰盛。大家在阿姐的指导下揉面煎饼做pizza。我再次认识到厨房真不是我呆的地方。哪怕过程愉快。
在晚饭前,我们几个还抽空速去了趟温泉。我已有一整年未进温泉池,泡在露天温泉池里小小遗憾时间太早没能看到星星。但晚饭后的赏星足矣满足任何渴望逃离城市的愿望。
----是满天的繁星!!!!!!!!!
躺在高原的草地上,仰面天空。流星随时随刻从眼前划过。不断有人叫:啊流星!就有人连忙问:哪里哪里?也有人戏谑:骗人吧!
之后大家转移去公路上一排躺开。因为这里更黑暗,所以能见到更亮的星星。于是每有车来,都有人叫:车来啦!然后大家就慌忙坐起来,等车过去再躺下。过路的司机一定诧异是不是在搞集体自杀?
5.呼啸山庄的日出
说是第二天一早起来要看日出的,所以五十岚她们设了无数个闹钟。然而夜晚的山庄外风刮得猛烈出想象,只能用咆哮一词来说。以致于闹钟响过数次之后,五十岚嘀咕着说了一句:现在出去要被风吹走的。就继续睡去。
而我闭着眼睛从厕所出来的时候,tae靠在窗口指着天边说:看!多漂亮!
我一下清醒起来,穿上衣服拉上tae就疯跑出去。Tae后来跟人说:牛一点都不像牛,跑得跟马一样快。
一口气冲到昨晚看星星的公路上,天边火正烧着云。看过许多次海上的日出,好像还从来没有在山上看过。红日的热烈和群山的静默相契得天衣无缝。
相对于海,我果真还是更爱山的。
6.山里的桃源
第二天还是干活。我爬上梯子担任电钻手,很酷。还有锯木头,劈柴,诸如总总。比在厨房有意思。
中饭过后几个人一起往回走。还是昨晚看星星早上看日出的那一段路上,秋光明媚在山间,林间叶子铮亮。几个人散在路间照下照片---- 能回忆到多久以后?
这两天一夜的桃源生活。
终于夜晚来临,大家各自散去。我们坐在mogimogi复古的大面包里一路唱回东京。
下明唱《小手拉大手》的声音,像是可以教我想起这几年以来的失忆,黑暗中几乎内牛满面。
7.城里的桃源
我知道相比于以往我已经把思想和生活都简化到最低。很少听歌也是为了少想一些事情。我以为这样已经足够好。但为什么在抬头看星星的那一刻,我只能觉得它们的美丽,却没有办法让它们触动心底的弦。
回到芦屋,日子一切照旧。干净历练得让人踏实,从心底感激。
如果可以,我或许还是希望思想和生活都可以简化到最低;就算说我是在逃避,我也跑动得很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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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8-22
葬·三日
前两日
从外婆家出来的车上,天气像是要起台风的样子。小阿姨把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说,刮阵风凉啊凉点。然后又像是在问我,说:你说外婆还会不会好起来?
我不知道要怎样回答。心里莫名地觉得刮阵风会带来不便。大人们都在说,熟透了,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我都不自觉地做下了准备—对于接受外婆要离开这个事实的觉悟,马不停蹄地壮大着—甚至直觉出刮风下雨对整场丧事的妨碍。
小阿姨不会不知道。医生已经不用每天来了,因为外婆的双手已经肿到找不到静脉的位置;大舅舅开始每天陪夜,因为外婆喉咙里的那口呛不出来的痰越来越轰隆。
当然,更因为是预感。村里的老人都说,是自己的娘,总有预感的。
前一日
大舅舅上班前对着病床说:妈,我去上班了。早点去,下午好早点回来。明天开始请假了,陪你两天。
没有回音。旁边的人眼泪啪嗒啪嗒。
外婆早就不会说话了。甚至连点头摇头的力气都没了。但我们都知道她都听着。因为只要有一点声响,她都会把头别过来,盯着说话的人看。那种专注澄净的眼神,像是已经忘掉了今生的各番尘缘,而要仔仔细细研究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讲话。
隔了一年再见到外婆。一年前还在8月正午的太阳下赶去小店买挂面回来给我做鸡蛋面的外婆啊,今天躺在我面前,连翻个身叫一声的力气都没了。那么小,脸上没有肉,嘴巴陷进去,手搭在胸口,摸在盆腔,都只是骨头,根根嶙峋。旁边人拼命问:认不认识这个是谁啊?微微地摇头。我摸着外婆的脸,擦掉她眼角流出的眼泪。每次都要我住下,每次都站在车子后面抹眼泪的外婆啊,我也有多少舍不得,但每次都觉得还有下次,还有下次好见到你。但不再有了。外婆现在小小地躺在我面前,摸摸面孔也不再睁开眼来;只有摸摸毛茸茸的眉毛,还皱一下眼皮。
微弱得好似出生的婴儿。
这天晚上回家,跟妈说:外婆的眼睛已经不会动了。
第一日
早上7:24。和妈吃了早饭在闲聊,突然电话响。以为是小阿姨来问我们什么时候去外婆那里,传来的却是大舅舅的声音,急迫地却也沉稳:妈妈在不在?
我是站在妈的身后,大舅舅的声音越过话筒,也清晰地进入我的耳朵:阿平,妈去了。
没有悲痛的。像是预料中的事情终于到来,立马叫起老爸,收拾东西起身。两个小时后三个人赶到了村口。左邻右舍的妇女们,三三两两地抬着装满大鱼的篮子往我外婆家门前去。妈走在后面说:多亏了好邻居,靠我们子女哪靠得住。
门前门后挤满了人。男人们把别家的桌子背过来,把别家的电扇扛过来;女人们聚在一起洗菜做饭。早两天听大人们说过,办丧事的东家不能自己去叫人帮忙。人过世之后,在门口放两个炮仗,村里的人自然会聚过来。
我们进门去,小阿姨和小舅妈对着里侧大哭:妈,阿平来了!妈也一步上前,捧着脸大哭:妈!妈!
我站在后面看见外婆,仰天躺在铺着垫背的木板上。大红的丝袄,深紫的棉裤,黑色的棉布鞋上绣着花和草;脸上蒙着一层薄棉絮。凑近了去看,昨天我摸过的毛茸茸的眉毛,一根根穿过棉絮,直直向外挺着。
是因为童养媳之故,所以要偿外婆一个做新娘子的遗愿吧。我这样胡乱猜测。
门外太阳猛照,来的人也愈多。棚子搭起来了,桌子摆起来了,临时厨房建起来了,碗筷碟盆堆起来了。小阿姨说了:妈的老豆腐饭,要越热闹越好,能来的都叫他们来!
薛贵是丧事的总务,指挥帮忙的人行动,代表东家向外交涉,也向东家传达外人的意思。奔进奔出,忙里忙外。上个星期来的时候他在门口的草丛里放羊。我是记得这张面孔的。在外婆家度过漫长童年的我,因为长大而疏远了这块土地和这里的人,却在外婆的葬礼上又和所有人重逢。隔了总有十几近二十年,他们都还叫得出我,我也总记得他们—哪怕长大,变老,长胖。
第二日
一早去看坟地。据说是一个实验点,就好像香港电视剧里看到的集体公墓一样。小阿姨选的地在最上面,远处青山巍巍,视野开阔。过不久外公的墓也是要迁过来的。
没有人的清早,大姨妈,大舅舅,我妈,小阿姨,我,和一个管墓地的人。给山公山母上炷香,告知一声要有新入住的了,请多关照。
明天起这里就是外婆的新家。远处青山巍巍,视野开阔。
傍晚和艳艳一直往村里面去散步。我有多少年没往里面去,就连艳艳,总还记得她小朋友的样子,一眨眼,竟已是大学生了。
夏天傍晚将要暗拢下来的天空,热意消散,人影都化作黑糊糊的一团。已是水泥路了,路两旁也都起了小洋房。而我印象中,总还留着那些黑瓦白墙。再往前走,就没了人家。竹林夹道,小水库里还有三五个男孩在嬉水。蜘蛛硕大,横霸在自己的网上。
我想象着外婆多少次地独自走过这里。也妄想着该和外婆在这样一个夏天的傍晚来这里散步,挽着外婆的胳臂,她为我挡开吠叫的狗,再和邻里三言两语地家常,说这个是我外孙女,杭州来的,广州来的,日本来的。再一起叫我要回来工作,回来嫁人。
都是我当时不懂的风情。悔意无限。
夜十一点,入殓。
村民挤在门口,我们披麻戴孝。我万没想到头上的白色麻布最后被我掀来擦眼泪。
叫不上名字的阿婆来了,指挥儿子女儿和儿媳妇们给外婆梳头洗脸。边哭边做。小阿姨嘶哑的声音在说:妈,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以后我们回来想叫声妈都不行了。你怎么就走了。啊。
我站在人后面看着这场仪式,视线模糊,但并想哭。看金水和阿龙把外婆抬进红色纸棺材,看崭新的红被头一床床压上去,我都只是看着。再然后,外婆的烧香带被拿上来,夏天的睡衣被拿上来,压在被子的最上面。昨天整理遗物的时候,这些是被挑出来的。当时我并不明白其中的含义,只知道东西会被分批烧掉。
还有这些东西。外婆真的不在了,她用过的穿过的宝贝过的这些却还这样留着。它们的上面还有那个健康的外婆活着啊。我的舍不得,突然之间排山倒海而来。
第三日
去火葬场。按照瞎子算出来的时间,清早6点之前一定要出门。一队车打着双跳灯,一路开去。最前面的大巴上有人不断扔出鞭炮和漫天的黄纸花。
我看着窗外,有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青山依旧,太阳跳出个红彤彤的轮廓,很温吞。又是个一个宁静的清早,我爱这块土地上所有的万象变迁。
一车人带着棺材去,捧着骨灰回来,再浩浩荡荡地出发去坟地。烈日当头,我只在漫天的热浪里看到远处青山前,拍拍翅膀飞过的白色大鸟。有多美丽和迷幻,它们的潇洒,像是并不为我们的哀伤所扰,却也像是在纪念这块土地上外婆89年岁月的光阴。
中午饭过后算是散场了。客人三三两两离去后突然下起雨来,黄豆大的雨滴啪嗒啪嗒砸下来。身边不认识的人说:这说不定是台风影响的。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小阿姨车里的情景,一下意识到这一场事就这样过去了。
后六日
和妈去小阿姨家,两姐妹就坐在阳台上聊天。
妈说:现在空了。小阿姨答:还是很不习惯。 就两句,大家都知道在说什么。
平时都是小阿姨在照看着外婆,隔三差五带点小菜大米去看,稍微空一点了一定是往外婆那里去。但一下子,变得不必去了。“小阿哥跟我说,以后妈不在了你也要像妈在的时候一样常常来啊。我说这怎么可能?!”夏天午后雷阵雨之后的阳台上,小阿姨落寞的笑洒了一地。
“阿姐打电话来说一直睡不好,一闭眼就看到妈的样子,像放电影一样一幕接一幕。”
“妈这一辈在都在为别人着想。到死都这样。哥那天刚说明天开始请假了,她就那天早上去了,不为难人。”
一阵沉默。再接着,
“哥这两年老得真快。又黑又瘦。不过只要健康,也随他去。”
“肯定好的,妈会保佑我们的。”
柔柔的谈话中忽然语气坚定起来。好像看见外婆这一辈子走过的路,受过的苦,最后都结成颗颗硬朗的果实。
如此美丽,如此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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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22
7月 草记 再东京
1.
回来了。早上起来晾衣服,已完全是夏天。好像梅季末的一场梦,去了东京,去了轻井泽。想起走的那天早上,梅季最后的暴雨,像是要把我的阳台都砸烂。还没走到车站,鞋就湿了。但新干线开过名古屋,竟然露出阳光来。果真,关东晴。
从品川转山手线到涩谷。高莹老早就到了。剪了个蘑菇头,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高莹
每次电话里说我要去东京了,高莹都要叫:又要来啦~!三天后的饭桌上,下明问起我和高莹,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撇清是因为去投奔她才变得要好的事实。(笑)
有高莹的东京是不一样的。晚上在宿舍里讲护肤,讲八卦,讲打工,讲男人,讲父母,讲憧憬,讲担忧。声音高了高莹总要“嘘——”,因为怕吵到隔壁,然后遭投诉。另外,也看艳照,且裸奔。
活色鲜香。
旅行就算跑得再远,也还是不能够完全与生活分开。更何况,是在市井气森森的大东京。
之后与张晨汇合,3人闲走109。但显然大家都还没有热好身,一个回合下来,手空空。于是转战下北泽。
下北泽
我知道下北泽这个地名,是因为殳俏的一篇专栏。(在我脑子里殳俏和杜凡老师往往是同一个人 w)光是被地名吸引,就始终没法想象,那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但在7月傍晚的夕阳里,和大学时代的朋友闲闲地在这里密集的店铺中穿梭,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店里的衣服首饰,惊奇这里的男人女人街道店面竟然就是杂志中介绍的东京,然后在星巴克下北泽店坐下,讲这几年分开中各自的故事和感叹—畅意无限。
一直到天光没去,才又回到涩谷。
涩谷
一个人的涩谷非常没意思。尤其是夜晚。越夜人潮越涌动,一个人的孤独会被放大无数倍。于是也就在109顶楼点一盘意大利面,草草打发了自己。
但有人相伴,可以拐去奇怪的诡异的黑巷子,再在意想不到的神社里拜一拜。
然后找个快餐店点杯咖啡果汁又好坐下来歇脚。直到分手前,涩谷都不见谢幕的迹象,吵翻天。夏夜炎炎,烧往每一条通往回家的路。
而我在担心明天的轻井泽会不会下雨。
轻井泽
去轻井泽前做了很多功课,但临到头了,我终于知道自己最想的是在那里任性一下。
万幸是在轻井泽。
《失乐园》里久木和凛子偷情又殉情的轻井泽,读的时候是这样的印象:湿雾缭绕的高原森林,林深处的大木房;偶尔鸟声一二,教堂钟鸣,辘辘潮湿丝丝沁入肌肤。
也亏得是梅季,身临其中,竟和脑中的描绘一模一样。阴沉的天,湿润的地,一路铺开。这是日本一等一的度假胜地,从皇室到列侬,多少传奇都被它这么轻而易举地微微带过。
憧憬它竟得如此淡定。
我骑着车四处转,兴奋时时。最后坐下吃一块芝士蛋糕,然后跳上车去旅店。
旅店
旅店在离轻井泽一小时车程的佐久。途中开始下雨,窗外的高原群山像渐渐被模糊成一片,最终黑色不见。江户时代的旧中山道从这里沿过,当年的旅人也有像我今天一样打着伞匆匆奔去投宿的吧。
旅店好得出乎我意料。有极老的女掌柜招待我,昏暗的大厅,小桥流水。女掌柜迈着被和服包住的脚步把我领去房间。门口端端写着我的名字,受宠若惊。但却不见其他人。窗外雨声涟涟。
一个人去浴室,安静得怕。于是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穿错时光隧道回到百年前旅道上的一处宿店一处百年前兴旺昌隆而如今早已作古为传说的宿店以至于我真觉得自己洗完澡出门去看结果发现刚才的掌柜和那幽幽古厅都已化作杂草孤坟一片…毛骨悚然。
2.
我一直很期待随时随地地见识到有趣的家伙,但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感谢美穗和五十岚强大的号召力,那天我和高莹在池袋都很高情绪。
池袋
老早美穗就发消息给我,说17号池袋有聚会。去呗!结果来了一大串人。我到最后都没认全谁是谁。但有两个会说中文的男人叫我和高莹在回家路上深刻反省。
岸田同志用地道无比的京腔说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感动莫名。他恐怕是我见过的中文最标准的日本人,更绝的是还说一口标准的广东话。
活宝至此,钦佩死。
话说池袋是高莹的地盘,还很有的扫货。但真正的购物还是放在最后一天。从六本木到涩谷到原宿,和扫街女王张晨一起。
张晨
大二的时候张晨就坐在我斜后面,老乖巧的小姑娘。最后我们班就我们2个没工作继续在念书。一转眼又都到了毕业前。想都没想过会在东京再见。
约在六本木,却咫尺天涯。打个数个电话,兜了数个圈子,花了半个钟头,终于才碰上面。东京哟~我们都是客。
一路逛一路走,我在东京没有那么仔细地扫过货。到了原宿根本就是上下九再现,嗤笑。最后一顿饭后,我反转东京站搭新干线回神户;女王继续奋战下半场。
东京之行就散在原宿街头和张晨的拥抱里。那个在广州的身影,也一样出现在东京的街头。无比熟悉,也无比陌生。我回头看她一点点没进人群中,想着下次还能在何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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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3-20
春天了哟。
一天都很暖。
虽然风很凶猛,但态度温和。
上车前有暗香浮动,不知名的花香。
写下几个字,纪念今年春天的到来。
而3月离别,宿舍的朋友一个个搬出去。
我忙着来来回回地去大阪,不经意她们的离去。
唯有mochimochi回韩国后的那一天,我沿着铁路线走去旧书店。
白色的花开了一树,一树一树又站成一列。
以前和mochimochi沿着这条路去吃寿司。
两个人约着要去很多好吃的店。但最终还是还是只去了这一家。
想到就这样再见了。灰色的伤感一层层淡淡地涂上来。
yoshiko桑也要搬走了。
写到这里一盆雨打下来,暖暖的湿气。
春天了哟。
我来神户已1年。时不时想起去年此时此景,恍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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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2
还没想睡。
还没想睡。爬上来贴两个字。现在外面风很大。说是明天要降温了。我竟然心里暖湿湿的。我一直说喜欢夏天胜过冬天。是么。经过整个熟烂的暖色调季节。北海道又到初雪的季节。惹我思念无限。更加的,开始想起北京路的双皮奶,开始想起冬天冰手冰脚的夜半无线电的国语歌。想念去年在京都要去打工的每一个早上。不光是回忆,不不不,而是贴在回忆身上的那层皮,轻轻柔柔却又千金沉甸。又想到那个大风的晚上我在超市流连的时候听到有人大声鬼叫。带着一层怒抬头去看,呀!那个家伙。朝着我豁豁欲出。太意外!睡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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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1
我的这个9月。
我的这个9月
最近开始想买车了。当然,自行车。琢磨着从芦屋骑到六甲,要多少时间。当然骑到了也只能把它拴在车站,然后再爬上山去。因此不得不为自己的体力担一下心。但另一方面,为了就要结束的健身房时代,我也该找些别的来代替现在的运动量。
我的健身房时代
以前我从来不去大浴室,所以不知道里面还有个小桑拿。不过现在时间充裕了,变得每天都要去。里面总有一圈欧巴桑,叽叽呱呱地讲,我就安安静静地听。简直上瘾。也是因为,在家里除了电车的声音、邻居偶尔派对的声音、还有我租来碟片的声音之外,就没有了。我大概有时候自己和自己说话,要不然怎么忍得过安静如此。然后没多久我外国人的身份就败露了—你想啊,那么精明的欧巴桑们怎么会允许出现在她们身边的人身份不明。听她们分析某某必定是小偷之类的闲话,生鲜!
健身房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约束着我的生活。约束着我晚上过了9点就一定要下山,(从学校回来),然后迅速收拾一下行头直奔而去—30分钟的锻炼+淋浴,然后回来倒头就睡。这样的一个学期,现在想来备觉无趣。那是一种被拉长拉直的生活状态,以至于之后的2个月我都在失落中郁郁不得。
我需要恢复。恢复到明白了健身房的乐趣,直到舍不得。其实再好的东西也需要与之匹配的心境,否则就是灶灰堆里的一块东坡肉—可惜咯。
至于为什么去健身房,因为我家没有浴室。一时阴差阳错的念头,我过了这奇怪的半年。要不是健身房说要关门,我大概也不会动搬家的念头。
搬家
又搬家。我以前确实随口说过,每半年换一个地方是理想的生活状态。
一语成戳。
搬家花银子呐!但一旦起了移动的念头,就再摁不下去了。这回搬出神户了,离大阪更近些,在芦屋。芦屋是什么地方?日本数一数二的高级住宅区-- 气派派的大屋子,华丽丽的小高跟,奔驰宝马满街跑,一路溜上去都是装着憋着比娇柔金贵的蛋糕店、咖啡馆、意大利餐厅之类之类。我对神户的范儿厌恶得很,但稍稍改变我念头的是前两天去文学馆看到的那些老照片。看到谷崎润一郎当时住的地方,其实就是我们这一带,反反复复搬了好多次。当时的JR(Japan Railway)还叫做国铁,短短的一截。还有38年神户水灾时候住吉川的惨貌。这些我在《细雪》中都读到过,更记得说从窗户里望出去是巍巍的六甲山。
噫~!
我开始觉得神户可能也会是我的神户。这样的想法也诞生于我慢慢的恢复中。我想要再回到自己是自己的样子。有心情做做饭,有心情写博客,有心情一个人兜出去,天大地大。
兜出去
青春18是个好东西。王女用它兜转整个东北,让我艳羡不已。不过考虑到实际状态,我打算先在附近地方演练演练。
青春18是一种车票的名字。要具体解释就烦得多得去了。简单说,就是一张可以坐5天的车票,这5天当中,除了新干线和特快之外,从普通到快速到新快速随便你上下。只要出站的时候给站里的人出示一下票就行了。每天的价格是,2300日元。
2300日元,什么概念?我就光挑单程去就要2500以上的地方—噢,我爱JR!
第一天的票,坐上车往西走。走到兵库县的边角角,几乎就到冈山了。那块山奥奥叫播州赤穗。一路我想象着几百年前的这个藩国的属民翻山越岭贩盐的路途,在那块被山围住被海敞开的领地中的跋涉。那天我确实又走了很久,久到我差点放弃。中途坐倒在湮灭的古城遗迹上啃面包。四周围三三两两的人都散去了,只有烈日猛照。但那天下午在登上归程的巴士前,很平静地看到濑户内海的夕阳,舒心不已。
第二天的票,去了关。从兵库穿大阪过京都转滋贺最后进三重。关,就是个地名。是江户时代东海道五十三宿上的一站。浮世绘上多有画庶民旅途中的轶事,关作为故事的舞台就这样被留了下来。都是当年的精致。旅舍、饭馆,整条道就几乎和JR的轨道平行。据说就是因为开通了国铁,这条古道才慢慢荒芜。如今游人漫步此地,看着老店的那块招牌,还是当年的那个样—一面汉字一面假名。但我记不清是哪面向着京都,哪面向着江户了。
第三天的票,叫上吴颖去了天桥立。因为是两个人,所以就花了2天的票。一直向北。从JR换近铁,一直爬到京都府的最边边。风景无二。最满足那天坐车真是过足瘾。去路从京都到福知山,返回时,从福知山穿过兵库到大阪。而从福知山到天桥立的那一段,因为是单轨,不得不时时停下来,等对面的车过去再开。中途还有穿校服的学生上下。想着他们是否渴望着离开这里。
最后一天的票,我考虑过去高野山,不过最终还是去了贱岳。贱岳是个古战场,在琵琶湖的北端点上。织田信长死后留下一拨家臣大佬依势火并。后来人都知道笑到最后的是秀吉。而贱岳是秀吉的一个转折点,在这里除掉了柴田胜家,从此更加风生水起。隔着贱岳的另一边,是余吴湖。湖面波静而宽大,隐忍住陈年旧事,不提起。据说当年余吴湖水整片血色,是战场撕裂最默然的见证人。而上到山顶眺望的琵琶湖,再美丽不过。但在所有的安详之下,我分明在为厮杀的惊心动魄而悸动。阳光点点照耀湖面,哪怕是不知情者,也总能直觉出那片久远的血腥气。然后去了长滨,秀吉初被封城之地。琵琶湖沿岸多故事,从信长到长政与阿市到秀吉,甚至家康似有似无的影子—往事都未曾随风逝。琵琶湖的夕阳慢慢拍打着长滨城,又脉脉。
那一天的旅程很满足。哪怕肿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肿
脸肿是因为牙疼,牙疼是因为牙医往里面塞了药,塞药是因为蛀牙好好的大牙掉了半截。一半掉在札幌,另一半掉在京都。最后的半截,在神户被拔掉,现在躺在我的抽屉里。但之前,牙医想的是不拔牙的办法,于是塞了药进去—疼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看到半边的脸已经肿得变了形。当然,拍了照,留下纪念。但那天是青春18最后一天的使用期限,一定要出发。早上去了趟齿科医院,医生告诫说不要剧烈运动,好好回家去呆着。我想不过坐坐车去看一下是怎样一番景致,然后就回来,有什么大不了—但看到山就要往上爬,一爬就是2个小时。之后肿痛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我躺进医院打点滴,才好转。不知道是不是爬山之故,扩大和持续了这场大规模的疾患之灾,但上到山顶往下眺望的那一刻,千金不换。
就这样,一颗牙之故,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已十数个回合,从八月末到十月初,从夏末到秋初。终于下了决心去拔掉。拔的时候—不知你是否也有相同的经历—是那么一种强烈的悲壮的舍不得,舍不得你生来俱在的东西,生生离你而去。
十月・秋初
十月的头上,来了一场大台风。大到什么程度,半夜里被风撞玻璃门的声音吵醒,觉得房间之外,是万里的汪洋,整间屋子不过小舟一叶。在晃荡!但第二天靠中午边,就放晴了。是秋天最好的天气—风变凉了,真真正正的秋天气味。再往后,满山的深绿都会换色—换上暖色调的,又掺些冷青翠的秋色。我不自觉地想着去年此时的日子,甚至更遥远的三年前,初来日本时候的北海道,秋景迷人。所有的记忆都朦朦恍惚。因为时不时的桂花香,因为时不时的银杏臭。因为风凉,因为光柔。
也正好,冯女电话来,问我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她叫嚷:去年的10月9号,我、你、还有李升在CoCo壱番吃饭的呀!哦,那天!那天他们第一次见面,我无意中充当了一回媒婆。当时我还不熟这个火树银花的女人,到了今天,不管是她还是她男人,都会是在我哭的时候听在电话另一头的VIP。
想想,人的亲密,真是不可思议。
后一天,我真的去了京都。没有惊动他们,能在下午的京都坐坐车,走走路,夫复何求。也路过百万遍的那家CoCo,好像除了自己,连时光都不曾走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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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0
7月关东。
7月,兵荒马乱地去了一趟东京。说是东京,其实又不止东京。去是计划之中,出发却真的是意料之外。于是慌乱收拾好行李,顶着前一晚3小时的睡眠,在新干线上最后盘算该在哪里下车,以及下车后的旅程。
票是到东京的,结果在新横滨就下了。横滨开港150周年,我突然起了兴致去探望这口海风抚吹的港湾。于是4天的关东之行,便从横滨开始。
第一日 横滨

没有想象中的让人惊喜。同是港口城市,神户远比横滨漂亮和精致,也更新潮,也更靓丽。相比之下,横滨少些韵味。也或许是天气黯然之故,逛过中华街,逛过山丘公园,平淡得去了。
之后在“外国人之墓”那里立了许久。说了,也或许是天气黯然之故。不远处海浪拍打的声音还传得过耳,安息在这里的游子,从何处来,又要往何方去。自1853年黑船逼入岛国之后,外来的开荒人、淘金者,不计其数地涌来,涌来,或留下,或离去。
日本人对他们也算有情意。不计生前恩怨,死了,便葬于此。面向大海,春花开时,也好再奠祭一番故土吧。最开始只是2名海战死的士兵,后来渐渐的,凡是命丧此地的外国人,都会被抬来掩葬。于是成了今天的园子。
我绕着园子的外围细细地走,看墙上开出的洁白的花朵。这些再没回去过家园的人们,也一并都被嵌入横滨港百年的海风中了吧。

第二日 东京

一早先到日本桥。鸽子一排散开伫在桥头。就在桥的一边,宏大的三越本店,让我不自主地致以衷心的敬意。再之后的高岛屋,一样震撼人。这样的震撼,不仅仅是因为建筑本身的气魄。是这样的气魄之后,让人不禁遥想当年的繁盛。何等喧嚣往来。想到泪盈盈。

一直冥想东京还有什么好玩的。2年前的夏天,我就走马观花地逛过一圈。于是这一回,总要再加一点新意。拼命翻找旅游手册的边边角角,哦,原来还有这里!原来还有那里!
办完事再回到东京站,再急急忙忙转车去明治神宫前。要去美术馆,看浮世绘。看旅游手册上介绍原宿的时候,刮到的这么一个小四方形。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兴致勃勃地疯去。不失所望!

早前kenji给我发过一张塞尚的名作,我告诉他我只爱浮世绘。西洋画就像西洋的种种语言一样,让我觉得有隔阂。而浮世绘的有趣在于,能让我静得下心来,去细掏每张脸孔的表情,去揣度那个背后的故事。暂且按下浮世绘和印象派之间的牵扯。我只是关心,江户时代的熙攘和那融融的民生。庶民之喜乐,延布至今。而那些伤不到生计的烦恼哀愁,也姑且都看作华丽袍上的惹人跳蚤吧。
出了美术馆,按照当天的行程,我还有一处地要去。天色已晚,但我也总要去一趟。地图上比比不过半截小指甲的距离,转车却耗了1个小时。惹得我想骂娘。不过最后还是到了。虽然果真不出所料地关了门。

这是一座寺庙,里面葬了四十七义士。我只是想去掬一把土,敬敬诸位英雄。
元禄十四年3月14日,赤穗藩主浅野内匠头长矩,于松之廊下用腰刀砍伤高家吉良上野介义央。德川五代将军纲吉裁定浅野内匠头即日切腹。因而内匠头于下午五时在田村右京太夫邸切腹。
另一面,在将军作出裁定后,浅野家臣早水藤右卫门和萱野三平急忙从江户出发。于3月19日早5时到达赤穗藩。首席家老大石内藏助良雄马上召开全体家臣会议。同日夜9时,藩主浅野长矩的死讯到达赤穗。
3月26日,幕府撤藩的命令达到赤穗。经过会议协商后,藩臣同意执行幕府决议,同时结成了以再兴浅野氏为主旨的义盟。内藏助答应担当讨伐吉良的首领。
......
次年3月14日,义盟同志分别在赤穗花岳寺和江户泉岳寺为主君浅野长矩举行一周忌。
7月28日,内藏助召集义士在京都元山集聚,发表义举决行宣言。此后义士陆续向江户集结,内藏助也于10月7日由京都赶往江户,准备义举事项。
除去最后脱盟者毛利小平太,义士最终决定为47人。后因幕府缉拿,一名义士被捕。
14日深夜,余下46名义士集结于吉良府邸附近。15日拂晓4~6时间,讨伐吉良义举开始,义盟同志按照部署攻入吉良府邸。在激烈的生死战中,躲藏在台所横向堆放柴火部屋中的吉良上野介,被间十次郎用枪突刺后,首级由武林唯七斩去,义举成功。义士无一人死亡。其后,在江户泉岳寺的亡主内匠头墓前,义士奉献上仇人的首级,最大限度的体现了武士的忠诚,宽慰了亡主的英灵。
翌年2月4日,在将军纲吉的裁定下:46名义士皆以士礼切腹。尸身与主君内匠头同葬于泉岳寺。同日,幕府没收吉良义周家禄,义周被流配到信州高岛。至此赤穗事件结束。
----据《忠臣藏》
赤穗是要去一趟的,义士之墓却只在东京。无奈夕阳已斜,于是又只好绕着寺院的墙,细细地走。知道在这附近,有内藏助等人的自刎之地。好不容易寻到了。

--没在一片高级的住宅区之间。四周围楼房高耸,唯有这一片,像被时光抛弃在江户时代。被围起来的是细川家的旧邸。木扉之后,我觊觎,光线实在昏暗,有高耸的土堆。带路的老爷爷说这里终年闭锁,大石几个就在里面切的腹。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体味忽然而至的感怀之意。有些想掉眼泪。

第三日 还是东京

早上在筑地。这里是东京人的厨房。家康当年进驻江户之时,为了保证武士们的营养,便从大阪带来渔人众多。让他们安在筑地,捕捞打钓。这一带的风情确实很独特。说了,江户是庶民们极致的天堂。这样的风潮也远远地流下来,蔓延至今。

下午去了另一带更平民的街巷。本乡三丁目。东大就在那里,附近有许多有名人的故居。我是去看一叶旧地的。樋口一叶,这个5000日币上的女人,活不过我现今的年纪,在东京的贫民地,就这样一辈子。

拐入那一带的住地,便一下换了心情。当地的人们都知道我来此的目的,预先准备好了一样地直接拿地图给我。但最后还是迷路了,碰上两个游泳回来的小姑娘。她们也回答得很流利:是樋口一叶吗?你跟着我们走吧!
毫无防备。我还在抬头四处乱看两边风景,两个人齐声道:就是这里!我愣住,竟一下不敢进去。古旧的楼屋,相信和百年前亦差无几。楼阶、水井、暮霭中发暗的草木,哪怕门牌换过,也摸得出当年的真意。

并没有停留过久,我便走了。心里想着若下次到东京,一定还要再来仔细看看。
第四日 “坐火车到传说中的湘南海岸”

7月,坐火车到传说中的湘南海岸。大概是课程都还没有结束的缘故,在我的季节感里,一直都没有7月的意思。但到了镰仓,到了八幡宫,池里的荷花提醒我眼下正是那个最盛的月份。

池分两边。右手边是源家池,种桃色荷花;左手边是平家池,种白色荷花。这源平两池是政子的意思,混杂着巫术诅咒的女人心思。
在镰仓似乎读不出那么多幕府年代的久远记忆。留下的,那些花花草草,亭亭寺庙,是不会随便向我这样一个初来者道诉衷肠的。古寺里有小和尚偷瞄我的花裙子。也风流地去了。

于是乎,我对镰仓的印象更直接地来自于海岸。

谁没有看过《灌篮高手》,谁没有记忆流川枫背着书包骑车的背景,是那片蔚蓝蔚蓝的海。我搭江铁到镰仓高校那一站,都懒得出站,就坐在原地等往回的列车。周围有一群群穿校服的女高中生,叽叽喳喳。海风吹来,我无可抑制地要沉沉睡去。
朦胧中浮出圆觉寺的山门,高德院的大佛,北镰仓的铁道和那所有深邃不可知的一花一草。

第一次到来,镰仓在睡意中纠结。还是只留下那一种意境,哦——7月,坐火车到传说中的湘南海岸。

最后:谢谢高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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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4
回京都。
现在我坐在电脑前,准备打报告。但满脑子都是京都。
京都的角角落落。
昨天回京都去了。
下午4点在三宫跳上阪急,近6点的时候,从河源町的地面钻出--
那一瞬间,立马明白何谓“朝思暮想”。
心心念念着这座城。
呓~我又回来咯。
是来了神户之后第2次回京都。
上一次,绕道宇治,然后搭京阪线到祗园。
出站之前的人堆里,我暗比当下的心情好似要见到前男友一样。
其实错了,京都是永远的恋人。
夜晚鸭川两岸的风情,明灭在黑丝绸一般的河水中。
恋人们比肩而坐。而7月的河岸,更有烟花的熏味。
冬天的时候,我没有好好走过鸭川边。但春潮大涨的壮观我没有错过。
河面上,有鹭,有鹰,有鸭。盘旋或是低潜入水。
记得以往我抬头惊奇乱叫的时候,小青就在一旁眯着眼微微地笑。
早上因为失眠散步到平安神宫的鸟居下。
红桥边鸽子散了一地。还有一只鲁莽的直直擦着眉眼而来,小惊吓一场。
而大鸟居,总在夜晚抬头仰望的大鸟居,清早时候亦一样巍巍无言。
如果说男人地沉默如夜一般静谧,那眼前的鸟居,也会用同样的力量震慑住我。
京都不是一个人的。
在mina见到冯女他们~京都也才更温情。
那个半年,都不能离了他们中的谁。
后来青虫来,一直陪我走到百万遍,再折返近卫町。
他2号回广州之后,何日再见?
一路感慨时间的快,眨眼间就一年。
想去年刚来那会儿,去青虫家。回来时候大包小包,他也这样推着单车,从西走到东。
中途叨扰店长大人5分钟。
进店就怦怦。
晚上当班的还是那两个人,我已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他们也没辨出我的面孔。
和店长聊得甚欢。
这确实是迄今为止最称心的一份工。
犹记得最后一天上完工回家,天空阴霾似极当时的心情。
只好埋头睡,去忽略掉不舍得,去放弃掉纠结对错。
再见亦欢,只是离别之伤永不愈。
临走的时候店长说:下次再来玩呀。
立马答应得欢天喜地。
回到昨天下午初出站的瞬间。
偏傍晚的天空一样澄静,偏傍晚的人群一样纷纷潮涌。
我踏上地面直奔八坂神社。
只因记得刚到京都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偏傍晚时分,站在神社门前台阶上,四条通人潮熙熙,我眼泪纷纷。
从那一天开始邂逅京都,和之后的所有。
从来以为自己不会愿意重复过往的城市。
但京都是永远的恋人啊。
早上走的时候,还有淡淡的雾缠绕远处的山间,晕开轮廓的界限。
鸭川抹去昨晚的浓妆,正清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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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7
好想去烟花大会。
好想去烟花大会! 因为又到7月了。 但是考试都还没有了结,于是我怎么好妄想放假的滋味。 如果你就近在身边我也一定穿上yukata花枝招展地坐电车去京都,去鸭川边,挤在那么多那么多黑压压的情侣中间,然后烟花升上来的时候哇-哇乱叫。 我以为我都不会再希罕那么玩了。 但现在这一刻我竟又那么想。 想想都可以想出眼泪来。
5月的傍晚我们坐在鸭川边吃麦当劳,抬头就是京阪三条站。 那条我独自一人来回无数趟的马路,从来不奢想会和你坐着一起看。 京都就好像永远的永远的恋人一样,时时刻刻都想回去看他。 知道你也喜欢这座城市。 就像坐在长乐寺门前的石阶上一样。夕阳隐隐脉脉,晚春的风填满我们不说话的空白。 真是京都的巅峰一刻。
今年的7月注定忙忙碌碌灰头土脸。 哪有什么心思去看烟花。 但还是想着~ 恩。差不多要1年了。 我也该要华丽丽地再恋爱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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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1
23岁。
再有2个星期,我就24岁了。实打实的。回想起23岁的种种,忽然觉得这一年竟如此漫长。很多的人,很多的事,都穿过这一年,或消失,或永恒。
我总是太着急自己点点滴滴的进步,于是,也好,免去伤春悲秋的纠结。哪怕事实上,我偶尔激痛时光过去就永不再回;开始留恋过去的那个自己--哪怕只是平平常常地坐车、走路、喝杯奶茶而已,一旦被赋上时光的圈,便莹莹的成了很动人的画面。就像随手翻看日志,那些简简单单的线条如此清晰地勾勒出原本平淡无奇的日子,再看的时候,却俨然便是时间的杰作—而我,也终于到了懂得欣赏的年纪。
不无悲伤。
23岁,就是3座城市之间的迁移故事。有浓有淡,并不依照时间长短来判。可能有的镜头消失在心里,而有的画面模糊成一片,或者精聚成一个印象点留住了,还有的一些过于抽象,像某一种花香,像某一曲旋律,还像某一种味道--一时半会儿消散在时空的隧道中,却会因为某一时刻的再遇而忽然间气势磅礴。
都是因为某种缘份。
还是记录下这一年的种种,为了以后往回看时,还能闻到那些味道,听到那些声音—只属于23岁时候的我,独一且无二。
01.广州
23岁生日那天,一个人荡去澳门。剧烈的生理痛几乎让我倒毙街头。以至于记忆惨白。那天晚上回到广州,跳上864路就开始电闪雷鸣。回到宿舍已是一身湿。似乎也是从那个晚上起,广州进入暴雨的季节。之后的2个月,一直到离开这座南方的城市,我都疲惫于搭在公车上的奔波,无所应从。
现在偶尔想起广州,想起为了省1块钱车费,兜好远的路坐好久的车。黑暗潮湿的车厢,更多的时候挤满了人。天河的霓虹因为多雨而缀着水汽妖冶,满头的璀璨,却始终,在浩大的夜空里只可听见一个声音,说:我要离开。
我一直质疑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信心,小杨姐潇洒地说:东京那么大人那么多大家还不是过得好好的?生活好主要靠实力!那几个月我也以为自己能够“过得好好的”。但到现在跳出来看,呃,原来我和大都会是如此决裂地格格不入。
哪怕上下九的双皮奶甜腻,哪怕饭堂的叉烧包牵肠挂肚;在下过雨后傍晚滴滴答答潮湿的校园走圈圈;在疯狂的245上啃玉米看小说。那是只能在广州做的事。原来我也很用心地步步走过。只是没料到最后只剩一个字,便是“累”。真的累,累得彻彻底底;才好让我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就走。丝毫不恋。
在广州前后有3年;爱它的自由,恨它的庞大,喜它的市井,厌它的嘈杂。还有许多人许多事,愿他们都是一生的珍重。
哪怕一切都已在身后。
还好一切都已在身后。
插曲:香港
半年内特特地地跑去两趟的城市之一。因为喜欢这座城市。纯纯粹粹的喜欢。购物累了可以坐享美食,花钱慌了可以任步而行;可以登高观夜景俯山岚,可以漫步离岛流连书店。寻热闹有摩天大楼,有时尚新娇,有八卦香艳,有市井通宵;觅安静有半山阶梯,有咖啡小憩,有夏木阴阴,有电车叮当。
然而我不过是一个过客。再爱这座城,也不能留下。有时候途中遇到绝好风景,离开未必不是坏结果。满足于相遇,才做得了洒脱。
02.杭州
在家一呆就是3个月。还嫌不够长。我悠长美好的夏天,每一刻都黏着杭州。其实哪里都没有去,什么都没有做。日子就在家里还原最本来的味道。
然而还是有对未来强烈的不安,这样的不确定不能让我踏实—其实杭州给不了我更多的宽慰。小区里不知名的树上开出桃色的小花,我悲伤地想某一天它总要谢掉,到时候我大概也已不在杭州了吧。
于是又去小房间窗户边看风景----夜里长风来,我探出半身去迎。还是高中生时候的往事了,长风听得懂我想要离开的祈念,好像拉过勾定下诺一样然后才安心地爬回被窝睡得踏实。后来真的跑远了,回家就像还愿---- 一样夜半人阑时候,拉开纱窗,有风扑面的静谧,柔和无边,真也结结实实地对得住这无人时的私语。如今也一样。
沙发边的报纸小说,电视机前的十字绣,掩不住压不下我又想跑的不安分。不比4年前的单纯,不比4年前的干劲。事实上少掉这份天真,花了我多大的气力。用还剩那么点刚刚够用的勇气,正好为了途中那绝色风景,再重新一心一意。
哪怕途中千辛再万苦。
插曲:天津
半年内特特地地跑去两趟的另一座城市。因为喜欢一个男人。纯纯粹粹的喜欢。
之后娃娃的“飘洋过海来看你”变作最不忍听的一支歌。因为歌词字字入景。我受不了。
要见到他之前的空白大脑,花花绿绿地贴上天津零零碎碎的街道模样,到今天还是梗在心头不能释怀。哪怕记不清楚流过的泪,哪怕记不清楚为什么就没了尾声,也记得清楚西山太阳贴在大街上来来往往自行车影子上的模样。
因为想到这里会猛然:原来我真真实实地跑去过。去看他。
冬天末尾的夜里,夏天傍晚的人潮中,印嵌着他转过去的背影。也还好,我始终都没敢看那一眼,就让底片彻底曝光。
03.京都
何德何能,今生可在京都住?
没有人能够知道我初到京都时的不安和惶恐,和刚到吉田寮时的落寞。站在八坂神社门口看着河源町的熙攘,分明就看见1年半前的自己,也是在这里,和谁谁谁谁们,无心无肺地走过。看得眼泪刷刷。除此之外,我根本不知觉自己又来了日本。
只是又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此而已。
还好是在京都。恐怕也只有京都,才抚慰得了我溃殇又想坚强的情绪。在那么长久的惶恐中苦苦质问而不得的答案终于这样轻轻地不着痕迹地落定收声。让我来不及惊喜。可能想要离开广州的念头只算是无绪的任性;但到了京都,风吹过黄叶时候落下的太阳光的影子细细碎碎地撒在脸上,我竟然也能笑得那么舒心。
最后一天下午,还是信步出去闲走。上吉田山,穿过无名的鸟居,下到哲学之路,那里满是赏樱的人群。再往平安神宫去,热烈又灿烂的星期天下午,充满了关于童年记忆的五彩缤纷。最后逛到三条,买了风铃,买了冰淇淋。太阳偏西,我拿搬家的杂乱塞住舍不得的心思。早春傍晚的寒冷抽得生疼,我终于也该留下所有陌生的亲密的种种,还给这座古都。或许再相见,又只是萍水相逢时的淡淡之交。你知我前生,我懂你今世,但也只能两厢无言。
何德何能,今生可在京都住。
插曲:宇治
1个月内特特地地跑去三趟的小城。因为喜欢,纯纯粹粹的喜欢。
固定地去同一家甜品店,固定地走同一条路线,固定地翻过山,沿过河,在河边记下每一种心情:企盼的,留恋的,伤感的,圆满的。
在无人的寺院,合掌的时候有风,带来百年尘土的微香。还有阳光的和美,播撒在脸上。春天的明朗,穿过虔诚的用心,像白云大朵大朵飘浮过鸭川时候的影子,像白云大朵大朵移动过美瑛田野时候的影子,像白云大朵大朵飞掠过我在阳光下紧闭双眼时候的影子。
明暗两清。
而宇治河,红色的桥,绿色的水,鸽子铺过头顶,留下无数小身影,嵌入从上神社里走出的那对新郎新妇的脚步印里。
尾巴:神户
隔了6个月的京都,再到神户,忽然就多了层底气。是因为和往事隔出了这段距离的缘故。哪怕半夜mikiko问起去天津时候两人最后的那句话,还是惹得眼泪湿了大片被窝—但,起码我自觉走过这条长长的路。步步踏实。
23岁的最后一个月,搬到神户。第一次穿过家附近的小公园去超市的时候,满头的樱花。好像也就是从搬来的那个晚上开始,气温转暖。之后的一个星期,日日好晴。六甲山上樱茂盛叠叠,我惊讶原来它们是如此“灿烂”的簇丛。
新的日子很寂寞。把东西都收进橱里,腾出大片空荡荡。风吹动风铃的时候,也飘过新铺的榻榻米气味。听得见铁路闸口的铛铛声,然后列车轰轰冲过。
一切都茫然。
于是24岁就要在这片茫然中起始。山下海湾闪闪烁烁,我明白自己要在此定脚。从今往后又2年,也让得我踏踏实实,才好顺风顺水—从此辛苦都不在话下。某天早上爬上山头,看到远处海和山的交界处,乳白色的云朵洋洋敷衍,美得好似画中之景。
哪怕应付功课到四仰八叉,还能有一刻好安定。
“早安。神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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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3
双城。
SIDE A 京都
我真的考虑过每天来回,从京都到神户,从神户到京都。
不用换工,不用长距离搬迁,最重要的,不用离开京都----一样可以每天散步鸭川,穿过河源町灯红酒绿的男男女女—聚会将散的人群,忙着喧哗合影;派传单的长发男人、匆匆行步的浓妆小姐、送客的和服妈妈桑—再一直沿着三条通走到神宫道,抬头看,星空下平安神宫的红色—我舍不得。
然而其实坐车也需要体力。每次都在阪急上睡得昏昏沉沉--无论是站是坐--那么好,搬家。
气温攀上20度的3月末,晚上一样在便利店收钱。突然之间就有了想去另一个地方的动心。
去年夏天从香港回来之后,短期的旅程再也激不起我的热情。我需要的是不断地移动:在一个地方呆下来,开始真真实实的日子—看这里的报纸,关心这里小菜的价格,跟一起打工的欧巴桑家长里短,忍受路上莫名其妙的男人骚扰,还有,秋天看红叶烧上枝头,春天看樱花鼓出花蕾—这样我才觉得自在,才觉得生活流光溢彩。
感谢京都的一切。这里一切都恰好。
哪怕从来都没有奢想过京都—虽然有过臆想—在大二日本概况的课堂上。
除那之外,作为游客的我对京都并未动心。但当日子真正开始了之后,我醒悟过来大二那个遥远的臆想竟然真实!如此激动不已。
短短6个月,在厌倦之前离开,在迷恋的顶峰嘎然。
京都始终都很端庄。
京都的好,是要静下心来才明了的。
不像香港的活色鲜香,让人那么轻易地就一见钟情。
鸭川的万种风情对2年前来京都闲逛的我来说简直寻常得驻不进记忆。但那天李升带我走过桥的时候,我明白过来从今往后比河而居将是多大一笔珍宝。
像每有阳光探进近百年的吉田寮走廊,破烂堆得满地,黑猫在暖洋洋地眯眼。从大正二年起蛰伏的尘埃,无声漫游四周。
像下雨的夜晚,听得见窗外雨声哗哗。洗了澡回来走在长长的走廊这一头,望不尽昏黄灯光的柔情。公用的厨灶上不知是谁的锅,嘟嘟嘟地滚着。没有玻璃的窗户外边,是深灰色的夜空。横着枝丫七七八八。这一回又是怎样的思念。
像张牙舞爪地扑向便利店,冬天里清早的干净阳光,远处的山上还积着白雪。我期待着说“欢迎光临早上好!”忙的时候像八脚章鱼一样,被催快点的时候也想甩过去两个巴掌。有时候下午去代班,只和老太太两个人站在空闲的柜台里。看落地玻璃门外边放课的学生走过夕阳压轧的马路,好似春末夏初季节转变时的感动。
发榜的前一晚,突然动了念头沿着鸭川去走走。春潮大涨,听得出流水哗哗的情愫。
我知道这条刻着我每天冲去便利店步子的街道会被镶上一圈莹莹的光。温温淡淡,很动人。
想到这里我万分不舍。只有安慰自己还会回来,才能够道出离别。
然而回不去的是此一刻彼一时的自己,又怎好重逢?
离愁满意,只是看到鸭川上明亮的一轮月时,忽然也想看看六甲山头顶的夜空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SIDE B 神户
第一次上六甲山,因为大雾没看成夜景。
第二次上六甲山,神户城在遥远的夜空下斑斓闪烁。
第三次上六甲山,在神户大学找不着北。下山的时候又见港口华灯初上的迷人。
第四次上六甲山,青空白云。不似鸭川的柔美,而是山的坚实。
都是因为缘分。
2年前的夏天在神户一呆就是半个月。跟着mikiko四处跑。只记得阪急,一站一站过去,看迅速晃过的房屋,听夏天傍晚车站的虫鸣,以为都是关西的风情。
说关西,其实神户的印象尤深。之前京都在我来说,不过偏远古都;而神户,搭着阪急出去,那一路都是景啊!要山得山,要海有海。
当时有谁知道我的神户章幕还远远未拉开。
从今往后,才真正左手阪急,右手六甲。
第五次上六甲山,神户港在百年纪念馆的观景台上一览无遗。还是这样一闪一闪的。不论白天黑夜。我都记得。明石大桥的霓彩,淡路岛的摩天轮和落日,芦屋川的汤汤徜徉,还有港口海风的轻柔搭着山脉匐地的伟岸。这些凌乱的记忆被一一排序编整,终于浮出一座完整的神户城。
就是这里吧。搬过来,再从头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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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1-26
过年。
我以为年三十这天我也会和往常一样过。
正好情绪上又拐到一个周期的末点,很不搭劲。
结果模范上海男人A来敲门说,要不要一起包饺子做章鱼烧?
回答当然是
好好好好好!
去去去去去!!
一共5个人。
小吴,粉红羽绒服师姐,红色棉袄师姐,红色棉袄师姐的上海模范男人A。
再加我。
等我回去的时候,饺子达人小吴已经和好面,拌好馅,模男切好了白菜,切好了章鱼。
我只负责按模子!
还被众人鄙视。
苍天有眼!
老娘在家过年从来没吃过饺子!
谈何“包”??
不过后来还是得到了达人的赞许。
因为要求不高:只要不散架!
然后,饺子端上来,章鱼烧做起来,八卦聊起来,春晚看起来~
1。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饺子!
达人说是因为自己动手的缘故~
我对此没有太大共鸣!
尽管近来做菜手艺日渐靠谱,但信心一定还是寄托在同志们的身上。
2。章鱼烧原来是这样炼成的!
我并非章鱼烧爱好者~但凡加了奶黄酱的都是美味食物。
另外,越来越不清楚章鱼和墨鱼和乌贼和鱿鱼。
他们全都一个样!
尤其加了奶黄酱之后。
3。一圈人坐下来,怎能少了八卦!
模男很沉默,4个女人很热闹。
这样显得整个场面有张有节,很平衡,很恰好。
很开胃!
4。春晚是用来骂的。
助助场面,扩散话题。
讨论一下主持人的衣着身材,鄙视一下肉麻小品的煽情套路~
反正今年的春晚味很淡。
也反正今年的年三十很平常。
我想是因为入了乡随了俗,自动把新年提至新历1月1日的缘故。
那天和小吴逛出去,一走11个小时,翻山越岭拜寺参神,再挤到热闹大街混迹小吃丛中。
不亦乐乎。
原本过年过的就是个心情。
剩下的,只是纯粹的玩乐。
散场后再冲凉整理。
躺倒已经26:00。
忽然想起2年前在札幌的大使馆,吃饺子吃到最后只剩2人。
一个是我,另一个是朱蓉。
那天半夜我,和朱蓉,和明明3人踩雪回家,走了大半个钟头~
寒冷夜里有人相伴,至今都念念不忘那份温暖。
于是再翻身找出ipod,想再重温一下那天夜里的梁静茹。
怎奈ipod被搁置良久,已无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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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04
12月。
我始终记得某年诗朗诵会上司仪的台词:浪漫而温馨的12月。 竟然又到年末了。
12月的清水寺。
我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去,因为这样不麻烦。印象真的已经依稀,出发前我在地图上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记忆:没错,就是那个方向。虽然是晚上,但因为是特别的夜间开放,所以游客很多。我随便散步到附近,便混着人群一路向上。于是记忆里模糊的样子越来越清晰,还觉得:原来这里这么有趣。第一次来的时候,花了大把的时间散在这两旁的店铺里。其实每家店铺都大同小异,但就是要一家家踏过来才甘心。这一次闲闲看过热闹风景,还是觉得:不在京都谈恋爱实在太可惜。京都庙寺重重叠叠,有时候找一个好天气的下午,就随便乱行。这些,恐怕在之前或是在以后看来都是很奢侈的吧。上了清水寺的高台,我对着夜景站了很久。是因为远方在黑夜中缓缓移动的霓虹,让我想到什么,却很不清楚。于是就这样站着。身边拍照的人来了又散,我很卑微地收敛着,丝毫不敢洒脱。再远一点的地方,黑糊糊的一片,是海吧。我想知道是什么让那一片的灯火让我感触忽深。好像在厦门,好像在神户,好像在香港。我一点点明白过来是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虔诚得心甘情愿。
回家的路上,在便利店买了泡芙。美味到极点。一瞬瞬的小满足。我要挥挥手,那么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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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5
乱。
上完学习会我总是很累。上一次上完我就很想冲去四条买下那条觊觎很久的裤子。而这一次,我就觉得自己很乱。这种感觉,就像是到了晚上明明能量都用光该好好去睡觉却一定要赖在电脑前面心里还盘算着找点什么吃的。这些在早上醒来的理性时刻看来统统都是错,都是无谓。那么现在的疲累,也都是不值一提的吧。
很久不写字。偶尔只字片语在脑里乱飞,我已开心。
有时候稍微露出一点想念的光芒,思量一下,很久以后,会怎样回忆这个秋天的我?
一切都还无着--又或者,其实每一个脚印都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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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5
京都。
1。到京都。
出发那天又遇上台风。船入了东海我就浑身不对劲。昏睡一整天,吐光了肚里所有东西,终于,看到两岸星星点点的亮光越来越靠近,才慢慢复活。到了第二天晚上,同舱室的小孩叫起来:到日本了!
是,到日本了。又到日本了。
10月2号大阪阳光灿烂。我坐在电车里一路摇晃到京都,根本辨别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是甜是酸?是苦是辣?船过神户的时候,我明明都知道:明石桥、淡路岛、摩天轮...另一边,是干净漂亮的神户城。同样是这样的蓝天白云,挥挥手说再见的时候,难道只是在一年前?又为什么感觉很遥远的回忆,再见到的时候,等闲不过昨天的一幕旧景?我甚至懒得站到甲板上去观观风景。就等船靠岸,然后一切顺理成章。
还好胖胖猫来接我,安顿下来后,我们决定去吃点什么。跳下车发现,又是祗园。每次到京都,都会“路过”这块地。进去拜了拜,里面的一切都印象依稀。第一次,和朱蓉从清水寺一路荡过来,漫无目的假日下午,京都用千年的深厚轻蔑地拒绝掉我试图想要进入的妄想。一切百无聊赖。第二次,mikiko带路,往祗园深处去,觅得京料理,一顿饕餮。只是我,因为tomi的一条短信,又心不在焉耿耿于怀良久。都是在这里的事吗。站在祗园的门口看眼前伸出去的路,很有点上下九的意思。这条路上来来回回走过的痕迹,都早已被擦得干干净净。重新站到祗园门口,胖胖猫给我拍照,然后说:牛又到日本了!我心里一团迷茫。也就在那一刻,我想起我终于又在日本了,但是,亲爱的你们,又都在哪里。
眼泪很积极地跑出来。我只有哈哈地咧嘴笑。从前的痕迹都不动声色显出来:便利店的气味是一模一样的。超市里的饭团面包鸡肉牛肉大白菜是再熟悉不过的。手机拿到手里三两下之后,手指的记忆是会复活的。一个人时候的走走盼盼,也都没有变过。但现在,一切也都从新开始。因为这是在不同的城市,在不同的时刻。
头天晚上的千丝万绪夹着眼泪一起进入梦乡。新到某地的芜杂让人想不了那么多就要忙着去坚强地奔波。第二天在超市买了饭团买了牛奶还买了鸡蛋卷心菜,才发现自己根本还没有锅碗瓢盆。一切都要一点点来。今天在百元店买肥皂盒子,明天死皮赖脸地向LS把锅要来,然后米、油盐酱醋、洗衣粉洗碗海绵,一样样装备起来。
在不一样的情况下,发现另一个自己。直到几天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这么喜欢“重新开始”的感受。一切都无措,一切都未知。从零零乱乱到进入安妥的生活,我在大块大块地体验“一切美妙不过正常”这句话的终极含义。所以会离开广州,也不愿再回札幌。出于本能的意向从来都是暧昧不清;因此一直以来都在反复纠结自己选择的对与错。
直到来了,那就安之。
2。京都。
京都市役所前面的那条宽马路,太像保俶路了!我几乎以为自己就在杭州。第一次来日本时候的兴奋已经被摊平、整整齐齐夹进记忆册里。剩下的现在,每一步都走得见怪不怪。这样真是不错。同来的上海姑娘鄙夷京都不过是块乡下地方;可有谁知道这座古都早就深入进骨子里的尘世繁嚣?!时常在细小的弯弯道道里迷路:明明是按原路返回的,原路却不知所终。一走出去便大块大块地划向远方。陌生的路标有时让我心慌:地图上的此地离出发点是如此远!但几次之后,我便忍不住要得意地大笑!很好,真的很好!!到今天我都没买自行车:这样的城市,骑车太累,不走太可惜!
鸭川荒荒荡荡,看得见尽头处的山,白云很白,天很蓝。没有小心翼翼踩着好时光的心虞;就这样平平敞敞地向前去。
到的第三天,去了茶会。一天的雨,走到建仁寺的门口时,鞋已湿了大半。小小抱怨一下天气之后,发现原来雨天是多恰当的一个茶会日。我从来都不明白为何要兴师动众地喝一口茶。但我喜欢那一天的茶会:坐在古老的木头庙里,穿着和服的姑娘们一道道演示着流传了千年的规矩,其中奥义之深,绝非为外人道也。我突破自我极限正座20分钟,而后到达了另一层境界。陪茶的甜点味很好,这让我心情愉快。更何况,背后有雨声的滴滴答答在叫我。转过身去,哦,是最典型的京都庭院的绿意。我断然恨起那些假情假意的课文,毁了原本是属于初见时才自然迸发的惊艳与倾倒。而这一天的雨中,我试图剥离以往文字如导游手册一般印刻进我脑里的陈旧画面,只是面对这样的一道景,小心试探她涵养千年的矜贵。
浓荫轻曳池水,我但愿这样一直坐下去,侧耳聆雨声,甚至都不与“京都”有关;只是关于自己:我又在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无思无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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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8
画皮。
之前我没有看过《聊斋》,也并不完全了解画皮的故事。陈嘉上打出“爱情”这块牌,算是我进影院的一个动因。故事很简单,甚至被简括成“正房老婆赶走小三保卫家庭保卫爱情”这样一句话。但那个小三,是妖精呀。邪恶的力量趋上时,旁观的人总是要着急的。看她那样欺负正室佩蓉,恨不能把那妖精碎尸万段。但后来呢,夹在中间的那个男人,成了最可恨的人。他当然也铁骨铮铮,处处维护自己老婆到底,且与诱惑者(他不知她是妖)划清界限。算得一个好男人。那可恨什么呢。我恨他为何不敢爱。站在佩蓉的角度,王生的不敢爱是情,但更是义。夫妇二人,本就该携手同心相依为命。从这层意义上说,确实,情谊要重于爱意。很多段台词,王生都表明了重夫妇情谊胜过其他一切的心迹。然而为何,为何又三番五次让佩蓉难过掉泪。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佩蓉的男人,这一点是失职的。爱你不是伤了你的心再甜言蜜语涂饰一番。哪怕这种伤只是让女人起疑。然而男人,大概做到王生这份上,也该算是上品了?起码,梦到与小唯缠绵的时候,惊出冷汗一身,是带着自责的。男人不敢爱的执着当然很感人。但小唯被王生捅的那一刀一定是绝望的。这一刀下去,就真相彻底大白了:我是妖呀。然而就算我不是妖,你也还是不爱我。不爱我就不爱我吧,眼角眉梢又留下那么多柔情蜜意。叫我割舍不下呀。我虽然是妖,却也晓得要扑出全部来成全一段爱意。但是呢,爱被顽固到最后,难道就是烟消云散。说了半天我原来是站在狐狸精的立场上的。
另外,赵薇真是很出色,每一个眼神每一滴眼泪每一句话,都觉得恰好。悲伤时候的样子,也绝不同于《情深深》里青春的哽哽难咽。是一种沉稳的不显露的力量。赵薇也应该是个聪明人,上了30,有一份相应的内敛。这样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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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6
婚宴。
新娘85年生。正是好年华。好漂亮。看到新娘娇俏的脸,我想他们少年夫妻一定免过了情愁爱苦,真是好福气。虽然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很没说服力。不过听说他们同班同学,恋爱也有3、4年了。青春少年,身边有这样一个伴,也是值得旁人艳羡的。
大黑结婚之后,我就再没喝过喜酒。现在大黑的女儿,都应该是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而我,念完高中,念完大学。这中间,表哥结婚生子、表姐结婚生子。而我统统缺席。
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新娘的妈妈是爸爸的同事,她举着杯子过来我们这桌,又独独抓牢我:你爸爸比我年纪都要大,什么时候做外公?我当然是不以为然的。结婚离我是那么遥远的事情,总得远上10年吧。起码,起码脑子里凭空的感觉是这样。而婚宴,又是个多么劳民伤财的兴师动众。生命当然需要仪式。只不过,我想把最本质的还原到尽可能地靠近本质。
更要命的,触景必定生情。今天杭州突然降温。下午西湖里有工人游在湖里作业。而我坐的长椅后,松鼠哧溜溜窜下树来。灰色的湖,平静如常。夜晚酒席散了出来,又往西湖边绕。霓虹好像钻石一样闪闪烁烁。凉风袭面,胡想连翩。其实嘛,人生路上,得一个伴,夫复何求?
我也是85年生的。从今往后,只有不结婚就会招来的惊叹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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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3
准备。
准备多多多几许?
拖了两个半月都没去的牙科,终于还是在爱牙日的号召下幡然,神经兮兮地突然间跑了去,半尔不接的10点钟才挂到号,见到医生的脸已是12点。医生也是人,会肚子饿,会被馋虫引诱,草草了事。检查了一下说有好几颗蛀牙,却只肯补一颗。说:牙神经互相纠结,补多了会疼。我脑子里哼哼:BULLSHIT!!不过算了,近来多乌龙。逃不过,逃不过。补好了又说2个小时不准进食。让我错愕:失算了!近两天杭州日日攀到32度,日头猛得不亚于夏天。但,总也少了点气势。秋天啦,秋天啦。我就在这样毒辣辣的烈日下步行回家。约20分钟。途中,购得打折衫一件,玫红色。珍珠奶茶一杯。我对珍珠奶茶是上瘾的。绝对!
回到家,跟汤汤说我去同德补牙了。她表示:你很勇敢!
牙齿只是一个部分。作为伟大物质世界的膜拜者,衣服鞋子首饰日用品--我连被子也想塞进旅行箱。已经抱着“从简”的决心去准备了,还是危危险险。能带的都想带走,尽管经验告诉我很多东西压根就不用;但从“准备”的角度出发,我得带去。这样我安心。很多人说你都去过一次了......我的感觉是,过去的经验只会在不经意的时候提供意想不到的帮助;而我无法明着去求它的情。我说不清为什么,无意识中,已经把过去压缩成比尘土高出一点点的存在。也因为,这样我安心。而我的安心还并不能百分之百地抚慰我心中的恐惧和担心。我想那些第一次外出的人该对未知的彼岸充满多大的期望和热切,就像当年准备出发去广州的我。但之后,回广州变作一件很痛苦的事。尽管身在广州我自由自在尽情享受自生自灭的任意和任性......相信小兰和胖子也这样想吧。因为到过外面,才知道原来还有“家”,这么个重要的存在,从盘古开天地的时代就伫立在心里了,且伟岸入云,却一直把它当作是晾衣杆或是寻常的只柱片墙。
不比少年时的勇猛了。更多的感情用事,更多的牵挂不舍留恋辗转。我以为我想一直在路上,当然这个想法至今也未有大的改变。然而,与生俱来地缺少那一点点勇气,又让我很踯躅。担心一点也好,害怕一点也不错。初生牛犊的不怕虎是少年的不解尘世;而我,我不是个聪明人,悟性亦不高;眼角边生出好多细纹,也该让它们帮着提醒--小心驶得万年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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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21
北京。
今年已是第二次到北京。10年前,第一次见到伟大首都,亢奋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跟在导游屁股后面把一堵堵古老城墙的隐语传说听了个周遍,还意犹未尽:还要再来北京!要自己来。还有,10年前的那个9月初识的那一群人,在北京重逢。同学少年,谁都不贱。见到他们,我方才醒悟自己也曾在他们中间存在过。我从来不敢承认自己也会有脚印残留某支队伍纷沓的步履间,然而回头见到来路时,莫大的安慰涌上心头,拂去尘埃已久的不尽意,竟露出简简单单“熟悉”二字。10年了,别过他们也已4年,我像是带着自己的小宇宙出去闯荡世界,有时候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更多时候我完全不曾理会,原来你们――我亲爱的少年同学,早就注定了我最原始的前进姿势。
北京已入秋。过了深夜从地铁站出来,几次三番想到包里的长袖衫。最后还是懒得。乍寒还暖时候,最要忍住。还是对外经贸的宿舍,第二次来,床铺好像也跟我亲昵了些许。一早醒来望见对面的空床,忽又冒出sss吊带短裤的睡姿。下意识地回避掉怀念的粘稠,窗外北方的秋天在早早地招呼我。10年前那个“再来北京”的小小又强烈的心愿在高中时代的最后几年被反复揣摩,最终又那么平静无觉地放手,决不带一点遗憾埋怨、欢天喜地地奔向南方的新世界。人都是擅忘的。我总以为我忘掉了那个关于北京的许诺,再见它的时候,我们彼此都很陌生:它粉饰头面昂昂迎接民族的使命,而我呢,气散魂飞,狼狈到极点。那是3月初的时候,我总觉得北京新装换不了旧颜,只是疲于自己的涣散,哪怕望得见它的困顿也无力好好促膝。那么,再一次相逢,在同一年的秋天。学校里蓝天下的枝丫一摆一摆地伸进心间,我留恋起自己踏在校园里的每一个脚步。好像重来不曾这样走过。这种留恋跨越过过去几年的种种,直指记忆深处的那个愿。让我吃惊――以为干枯的标本不会再有汁液流露――原来大错特错。
而北京城呢,有一种大紧张后舒舒坦坦的意境。终于可以两厢相对而笑。关于10年前约定未兑的前因后果一样无力被改变。作为常识,更是直觉,去翻这样的无头账,会是不可饶恕的自作孽。哪怕心底里,依旧不甘心地要问:遗憾何去?怨悔何从?夜晚的天安门宽广依旧,白天的天坛爽朗仍然。就让北京见证我又一个十年的开始。行李箱被提到窗台上,差几天,又是个出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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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12
翻箱。
sss长发飘飘地来看我。胖了点出来,总算不是初中时候的猴子样了。很女人,很好看。其实3月份的时候我刚见过她,但那个时候还是瘦。sss向来瘦。而且是很瘦很瘦。我记得她瘦是因为以前上英语课她就坐在我前面,一站起来就是两条着热裤的细腿。那叫一个印象深刻。这样的瘦子居然也胖出来了。而我卡在某一格体重上再也轻不下去。赖在沙发上讲话。各种各样的。女人凑在一起的话题肯定有男人。除此之外还有学业、还有朋友、还有爱好轶事等等诸如此类。我很高兴有不同的人进入我的生活。能够和不同的人讲话。同时也证实我确实是个滞后性很严重的人:好友,都是毕业之后才混在一起的同班同学;或者,是相隔两地之后才靠嗳姆嗳斯嗳奴敞心畅谈的那个“隔壁的你”。其实我对于他们是不是在我班上存在过的印象并不深刻。
没人知道我那会儿干嘛去了。真是个神奇的迷。
然后我骑车去了。自行车,是逛杭州最好的交通工具。任意而行。山间整整齐齐被驯养过的绿荫中,有若有若无淡淡的桂花香。我又动起念头要去十里琅珰了。噫~。上坡当然很辛苦。下坡呢,我直着腰板冲下去,风在我面前接着我抚着我的脸。我突然很纯情地想这里真是二人世界的天堂。龙井的茶园一坡一坡开出去。到了春天该是怎样地芬芳呢。而秋天,大概还是要去北方吧。郁达夫说南北之秋好比黄犬较骆驼。我压根想不到这两相有何瓜葛?那么广州,总还要再浸泡一个月的暴雨,到了10月,叶子愈加青翠沙沙。奇怪我一点都不想念它。sss说在一个城市呆过,总要让这座城市在你身上留下痕迹。说得多好哇!我一下觉得广州的立交桥全都轰轰烈烈地奔进我血管里了。
很久没骑车的人骑了3个小时,觉得屁股很痛。中间我在湖边找了个长凳坐了15分钟。面对北山路。湖水一格一格地涌着。我本想肃肃脑筋的,但后来胡乱成一堆,冒出个珍珠奶茶的模样。连招呼都没跟湖打一个,就走了。回家路上特意没有忘记九月生活的榨菜月饼。前一个小伙子一下要了20个,我只好等到下一批。等我18分钟后拎着热乎乎的现烤月饼出来,我才想起这样排队等食的事,我也是会做的。上一次,在札幌2月的街头排队等拉面。我穿着裙子诶~!在那个冰雪天里站了总有大半个钟头。其实我吃拉面吃不出各个店的味道,要不是喜欢上一起排队的帅哥又哪里会让记忆钻空子。还反反复复。
翻箱是因为遇到旧人。不止sss一个。过往的师姐、从小一个院子的“讨厌的人”-- 他们,总不再是当年的样子了。讨厌的会变喜欢,执着的会变淡忘。世上压根儿就没一劳永逸这回事。要不然,杨绛温温细细的《我们仨》怎么老是会叫我笑着笑着就出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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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7
美女真多!
杭州美女真多。我知道她们都是杭州人。一眼就看得出。皮肤白得咧~气质好得咧~那叫一个舒服咧~~但是有那么多美女,我都没能算上一名。有点气馁的说。跑了那么多地方,真正好看不是靠装扮出来的美女还是杭州多。是主观因素太胜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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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6
红烧肉。
这个夏天,最爱红烧肉。都是起于一块楼外楼的东坡,却也从没想过要在家里如法炮制。因为一道东坡的旁边人,闲话说起楼外楼的烧法,是要炖上一整天的。我望煤气单兴叹,不去动这个念头。但家里的煮法,亦烹得出美味。美味的时候,无所谓胖、节食、健康一类的鸡零狗碎。一定有人会赞同的。因为人生得意要尽欢。像在这个入了秋的下雨天,我裹着柔软的蚕丝被大睡一场。换季的时候,一切爱恨情仇都演绎得过度明显。哪怕在四季极度不分明的广州,我敏锐的神经还是会精确地捕捉到每一口风的叹息;或是在冬天的树叶沙沙间遥遥幻想出夏天的风姿。而在杭州,我都满意。从4年前离开家起,杭州越来越像个停靠站。也正因为如此,甚至带有些补偿的放纵,我放满整个假期在杭州。不想离它一步。从小混迹的街街巷巷,早就不再了。杭州越来越像座城市,但总还远远缺少股厚重的力量来镇得住自己。多少老地被拆去,不留痕迹地。干净就干净吧,整洁就整洁吧。自有大把的怀古之地,在千里之外的他乡,给我初逢时候莫名的慰贴。像个当地的老婆婆,好心地在问:你为什么来此地?你家乡何处?我总是无言以对。陌生和熟悉往往相伴相杂,翻腾在我脑里心里胃里手掌心里--都由行走带来。我一度感激行走带给我的所有。但事实就和汤汤说的一样,一旦窝住一个地方,就不愿再动。这种不愿,甚至是种本能的抗拒。但另一方面,又不断地渴求--似乎只有离开的行程表伫立前方,才好眉开眼笑心安理得地过现在的日子。壹周涨到2块钱了。青菜涨到三块五了。也还是要买。翻翻八卦,说这周金牛的爱情是久违的心动。一笑而过;却又笑得有蓄意。在这之前,在那之后,我迷茫得无去无从。如果人生只是如初见,如果日子简单到一块红烧肉。
我突然要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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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9-05
小情歌。
车拐出大路,突然之间竟是一片漠漠水田的景致。我大奇。但把着方向盘,就不好一心一意看个究竟。见到细小路旁松树毛茸茸地耸立,已叫我很惊喜。偷偷瞥开两眼,哦~是江南的夏末。不管在哪里,不管各个地之间有多少千丝万缕地相似,只有在这里,一切都恰恰好。从空气里的烂土味道,到禾苗青草绿的色度。昨天响了一晚上的“小情歌”还有两句剩在耳边。把挂在耳朵上的两句歌拿下来播一下,真是衬得住眼前的一番景。心满意足!又逢秋,又逢秋。心里深深浅浅记挂着的你们,还与我相干么?躺在沙发上捧着遥远漫长的散文,窗外下着绵绵的秋雨。忽然记忆的陀螺转到某年春天和你并坐在便利店前的台阶上喝水吃面包。只记得你说,我们好像高中生一样!我想象着你和你们的高中生模样,怎么料得到那不过是个开头。再之后,拖给我的记忆,困扰我至今,都未敢忘。
都未敢忘,拥抱亲吻过的你,在一遍遍的决裂中始终不离去。我尴尬的是已几乎失掉所有记忆你的不轨立场。只有让所有的一切并带过去现在和将来统统没入支笏之水。永不再翻浮。事到如今,我居然果真还是埋怨自己不够好好恋你。最好的时光统统被辜负,被辜负地木知木觉。我恨得咬牙切齿痛彻心扉捶胸顿足泪流满面。于事无补。秋风吹着午后的门帘,撩开向外看,是葱葱翠翠的荒树和荒田,挽留着夏末的丰盛尾巴。那条常走的细路,几乎要被荒草挡去了存在的痕迹。坐在前穿后通的旧屋大堂里,秋风的凉爽已经送得很分明。没入记忆深处的童年往事,都淡褪了洇渍。会不会,也有一天,你不过是我盛阳下炸在墙角的一朵乌影,而我呢,再不要是你消遣时候哼起的小情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