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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3
双城。
SIDE A 京都
我真的考虑过每天来回,从京都到神户,从神户到京都。
不用换工,不用长距离搬迁,最重要的,不用离开京都----一样可以每天散步鸭川,穿过河源町灯红酒绿的男男女女—聚会将散的人群,忙着喧哗合影;派传单的长发男人、匆匆行步的浓妆小姐、送客的和服妈妈桑—再一直沿着三条通走到神宫道,抬头看,星空下平安神宫的红色—我舍不得。
然而其实坐车也需要体力。每次都在阪急上睡得昏昏沉沉--无论是站是坐--那么好,搬家。
气温攀上20度的3月末,晚上一样在便利店收钱。突然之间就有了想去另一个地方的动心。
去年夏天从香港回来之后,短期的旅程再也激不起我的热情。我需要的是不断地移动:在一个地方呆下来,开始真真实实的日子—看这里的报纸,关心这里小菜的价格,跟一起打工的欧巴桑家长里短,忍受路上莫名其妙的男人骚扰,还有,秋天看红叶烧上枝头,春天看樱花鼓出花蕾—这样我才觉得自在,才觉得生活流光溢彩。
感谢京都的一切。这里一切都恰好。
哪怕从来都没有奢想过京都—虽然有过臆想—在大二日本概况的课堂上。
除那之外,作为游客的我对京都并未动心。但当日子真正开始了之后,我醒悟过来大二那个遥远的臆想竟然真实!如此激动不已。
短短6个月,在厌倦之前离开,在迷恋的顶峰嘎然。
京都始终都很端庄。
京都的好,是要静下心来才明了的。
不像香港的活色鲜香,让人那么轻易地就一见钟情。
鸭川的万种风情对2年前来京都闲逛的我来说简直寻常得驻不进记忆。但那天李升带我走过桥的时候,我明白过来从今往后比河而居将是多大一笔珍宝。
像每有阳光探进近百年的吉田寮走廊,破烂堆得满地,黑猫在暖洋洋地眯眼。从大正二年起蛰伏的尘埃,无声漫游四周。
像下雨的夜晚,听得见窗外雨声哗哗。洗了澡回来走在长长的走廊这一头,望不尽昏黄灯光的柔情。公用的厨灶上不知是谁的锅,嘟嘟嘟地滚着。没有玻璃的窗户外边,是深灰色的夜空。横着枝丫七七八八。这一回又是怎样的思念。
像张牙舞爪地扑向便利店,冬天里清早的干净阳光,远处的山上还积着白雪。我期待着说“欢迎光临早上好!”忙的时候像八脚章鱼一样,被催快点的时候也想甩过去两个巴掌。有时候下午去代班,只和老太太两个人站在空闲的柜台里。看落地玻璃门外边放课的学生走过夕阳压轧的马路,好似春末夏初季节转变时的感动。
发榜的前一晚,突然动了念头沿着鸭川去走走。春潮大涨,听得出流水哗哗的情愫。
我知道这条刻着我每天冲去便利店步子的街道会被镶上一圈莹莹的光。温温淡淡,很动人。
想到这里我万分不舍。只有安慰自己还会回来,才能够道出离别。
然而回不去的是此一刻彼一时的自己,又怎好重逢?
离愁满意,只是看到鸭川上明亮的一轮月时,忽然也想看看六甲山头顶的夜空会是怎样一番模样?
SIDE B 神户
第一次上六甲山,因为大雾没看成夜景。
第二次上六甲山,神户城在遥远的夜空下斑斓闪烁。
第三次上六甲山,在神户大学找不着北。下山的时候又见港口华灯初上的迷人。
第四次上六甲山,青空白云。不似鸭川的柔美,而是山的坚实。
都是因为缘分。
2年前的夏天在神户一呆就是半个月。跟着mikiko四处跑。只记得阪急,一站一站过去,看迅速晃过的房屋,听夏天傍晚车站的虫鸣,以为都是关西的风情。
说关西,其实神户的印象尤深。之前京都在我来说,不过偏远古都;而神户,搭着阪急出去,那一路都是景啊!要山得山,要海有海。
当时有谁知道我的神户章幕还远远未拉开。
从今往后,才真正左手阪急,右手六甲。
第五次上六甲山,神户港在百年纪念馆的观景台上一览无遗。还是这样一闪一闪的。不论白天黑夜。我都记得。明石大桥的霓彩,淡路岛的摩天轮和落日,芦屋川的汤汤徜徉,还有港口海风的轻柔搭着山脉匐地的伟岸。这些凌乱的记忆被一一排序编整,终于浮出一座完整的神户城。
就是这里吧。搬过来,再从头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