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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1
23岁。
再有2个星期,我就24岁了。实打实的。回想起23岁的种种,忽然觉得这一年竟如此漫长。很多的人,很多的事,都穿过这一年,或消失,或永恒。
我总是太着急自己点点滴滴的进步,于是,也好,免去伤春悲秋的纠结。哪怕事实上,我偶尔激痛时光过去就永不再回;开始留恋过去的那个自己--哪怕只是平平常常地坐车、走路、喝杯奶茶而已,一旦被赋上时光的圈,便莹莹的成了很动人的画面。就像随手翻看日志,那些简简单单的线条如此清晰地勾勒出原本平淡无奇的日子,再看的时候,却俨然便是时间的杰作—而我,也终于到了懂得欣赏的年纪。
不无悲伤。
23岁,就是3座城市之间的迁移故事。有浓有淡,并不依照时间长短来判。可能有的镜头消失在心里,而有的画面模糊成一片,或者精聚成一个印象点留住了,还有的一些过于抽象,像某一种花香,像某一曲旋律,还像某一种味道--一时半会儿消散在时空的隧道中,却会因为某一时刻的再遇而忽然间气势磅礴。
都是因为某种缘份。
还是记录下这一年的种种,为了以后往回看时,还能闻到那些味道,听到那些声音—只属于23岁时候的我,独一且无二。
01.广州
23岁生日那天,一个人荡去澳门。剧烈的生理痛几乎让我倒毙街头。以至于记忆惨白。那天晚上回到广州,跳上864路就开始电闪雷鸣。回到宿舍已是一身湿。似乎也是从那个晚上起,广州进入暴雨的季节。之后的2个月,一直到离开这座南方的城市,我都疲惫于搭在公车上的奔波,无所应从。
现在偶尔想起广州,想起为了省1块钱车费,兜好远的路坐好久的车。黑暗潮湿的车厢,更多的时候挤满了人。天河的霓虹因为多雨而缀着水汽妖冶,满头的璀璨,却始终,在浩大的夜空里只可听见一个声音,说:我要离开。
我一直质疑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生活的信心,小杨姐潇洒地说:东京那么大人那么多大家还不是过得好好的?生活好主要靠实力!那几个月我也以为自己能够“过得好好的”。但到现在跳出来看,呃,原来我和大都会是如此决裂地格格不入。
哪怕上下九的双皮奶甜腻,哪怕饭堂的叉烧包牵肠挂肚;在下过雨后傍晚滴滴答答潮湿的校园走圈圈;在疯狂的245上啃玉米看小说。那是只能在广州做的事。原来我也很用心地步步走过。只是没料到最后只剩一个字,便是“累”。真的累,累得彻彻底底;才好让我不带任何留恋地转身就走。丝毫不恋。
在广州前后有3年;爱它的自由,恨它的庞大,喜它的市井,厌它的嘈杂。还有许多人许多事,愿他们都是一生的珍重。
哪怕一切都已在身后。
还好一切都已在身后。
插曲:香港
半年内特特地地跑去两趟的城市之一。因为喜欢这座城市。纯纯粹粹的喜欢。购物累了可以坐享美食,花钱慌了可以任步而行;可以登高观夜景俯山岚,可以漫步离岛流连书店。寻热闹有摩天大楼,有时尚新娇,有八卦香艳,有市井通宵;觅安静有半山阶梯,有咖啡小憩,有夏木阴阴,有电车叮当。
然而我不过是一个过客。再爱这座城,也不能留下。有时候途中遇到绝好风景,离开未必不是坏结果。满足于相遇,才做得了洒脱。
02.杭州
在家一呆就是3个月。还嫌不够长。我悠长美好的夏天,每一刻都黏着杭州。其实哪里都没有去,什么都没有做。日子就在家里还原最本来的味道。
然而还是有对未来强烈的不安,这样的不确定不能让我踏实—其实杭州给不了我更多的宽慰。小区里不知名的树上开出桃色的小花,我悲伤地想某一天它总要谢掉,到时候我大概也已不在杭州了吧。
于是又去小房间窗户边看风景----夜里长风来,我探出半身去迎。还是高中生时候的往事了,长风听得懂我想要离开的祈念,好像拉过勾定下诺一样然后才安心地爬回被窝睡得踏实。后来真的跑远了,回家就像还愿---- 一样夜半人阑时候,拉开纱窗,有风扑面的静谧,柔和无边,真也结结实实地对得住这无人时的私语。如今也一样。
沙发边的报纸小说,电视机前的十字绣,掩不住压不下我又想跑的不安分。不比4年前的单纯,不比4年前的干劲。事实上少掉这份天真,花了我多大的气力。用还剩那么点刚刚够用的勇气,正好为了途中那绝色风景,再重新一心一意。
哪怕途中千辛再万苦。
插曲:天津
半年内特特地地跑去两趟的另一座城市。因为喜欢一个男人。纯纯粹粹的喜欢。
之后娃娃的“飘洋过海来看你”变作最不忍听的一支歌。因为歌词字字入景。我受不了。
要见到他之前的空白大脑,花花绿绿地贴上天津零零碎碎的街道模样,到今天还是梗在心头不能释怀。哪怕记不清楚流过的泪,哪怕记不清楚为什么就没了尾声,也记得清楚西山太阳贴在大街上来来往往自行车影子上的模样。
因为想到这里会猛然:原来我真真实实地跑去过。去看他。
冬天末尾的夜里,夏天傍晚的人潮中,印嵌着他转过去的背影。也还好,我始终都没敢看那一眼,就让底片彻底曝光。
03.京都
何德何能,今生可在京都住?
没有人能够知道我初到京都时的不安和惶恐,和刚到吉田寮时的落寞。站在八坂神社门口看着河源町的熙攘,分明就看见1年半前的自己,也是在这里,和谁谁谁谁们,无心无肺地走过。看得眼泪刷刷。除此之外,我根本不知觉自己又来了日本。
只是又到了另一个地方。如此而已。
还好是在京都。恐怕也只有京都,才抚慰得了我溃殇又想坚强的情绪。在那么长久的惶恐中苦苦质问而不得的答案终于这样轻轻地不着痕迹地落定收声。让我来不及惊喜。可能想要离开广州的念头只算是无绪的任性;但到了京都,风吹过黄叶时候落下的太阳光的影子细细碎碎地撒在脸上,我竟然也能笑得那么舒心。
最后一天下午,还是信步出去闲走。上吉田山,穿过无名的鸟居,下到哲学之路,那里满是赏樱的人群。再往平安神宫去,热烈又灿烂的星期天下午,充满了关于童年记忆的五彩缤纷。最后逛到三条,买了风铃,买了冰淇淋。太阳偏西,我拿搬家的杂乱塞住舍不得的心思。早春傍晚的寒冷抽得生疼,我终于也该留下所有陌生的亲密的种种,还给这座古都。或许再相见,又只是萍水相逢时的淡淡之交。你知我前生,我懂你今世,但也只能两厢无言。
何德何能,今生可在京都住。
插曲:宇治
1个月内特特地地跑去三趟的小城。因为喜欢,纯纯粹粹的喜欢。
固定地去同一家甜品店,固定地走同一条路线,固定地翻过山,沿过河,在河边记下每一种心情:企盼的,留恋的,伤感的,圆满的。
在无人的寺院,合掌的时候有风,带来百年尘土的微香。还有阳光的和美,播撒在脸上。春天的明朗,穿过虔诚的用心,像白云大朵大朵飘浮过鸭川时候的影子,像白云大朵大朵移动过美瑛田野时候的影子,像白云大朵大朵飞掠过我在阳光下紧闭双眼时候的影子。
明暗两清。
而宇治河,红色的桥,绿色的水,鸽子铺过头顶,留下无数小身影,嵌入从上神社里走出的那对新郎新妇的脚步印里。
尾巴:神户
隔了6个月的京都,再到神户,忽然就多了层底气。是因为和往事隔出了这段距离的缘故。哪怕半夜mikiko问起去天津时候两人最后的那句话,还是惹得眼泪湿了大片被窝—但,起码我自觉走过这条长长的路。步步踏实。
23岁的最后一个月,搬到神户。第一次穿过家附近的小公园去超市的时候,满头的樱花。好像也就是从搬来的那个晚上开始,气温转暖。之后的一个星期,日日好晴。六甲山上樱茂盛叠叠,我惊讶原来它们是如此“灿烂”的簇丛。
新的日子很寂寞。把东西都收进橱里,腾出大片空荡荡。风吹动风铃的时候,也飘过新铺的榻榻米气味。听得见铁路闸口的铛铛声,然后列车轰轰冲过。
一切都茫然。
于是24岁就要在这片茫然中起始。山下海湾闪闪烁烁,我明白自己要在此定脚。从今往后又2年,也让得我踏踏实实,才好顺风顺水—从此辛苦都不在话下。某天早上爬上山头,看到远处海和山的交界处,乳白色的云朵洋洋敷衍,美得好似画中之景。
哪怕应付功课到四仰八叉,还能有一刻好安定。
“早安。神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