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10-11
我的这个9月。
我的这个9月
最近开始想买车了。当然,自行车。琢磨着从芦屋骑到六甲,要多少时间。当然骑到了也只能把它拴在车站,然后再爬上山去。因此不得不为自己的体力担一下心。但另一方面,为了就要结束的健身房时代,我也该找些别的来代替现在的运动量。
我的健身房时代
以前我从来不去大浴室,所以不知道里面还有个小桑拿。不过现在时间充裕了,变得每天都要去。里面总有一圈欧巴桑,叽叽呱呱地讲,我就安安静静地听。简直上瘾。也是因为,在家里除了电车的声音、邻居偶尔派对的声音、还有我租来碟片的声音之外,就没有了。我大概有时候自己和自己说话,要不然怎么忍得过安静如此。然后没多久我外国人的身份就败露了—你想啊,那么精明的欧巴桑们怎么会允许出现在她们身边的人身份不明。听她们分析某某必定是小偷之类的闲话,生鲜!
健身房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约束着我的生活。约束着我晚上过了9点就一定要下山,(从学校回来),然后迅速收拾一下行头直奔而去—30分钟的锻炼+淋浴,然后回来倒头就睡。这样的一个学期,现在想来备觉无趣。那是一种被拉长拉直的生活状态,以至于之后的2个月我都在失落中郁郁不得。
我需要恢复。恢复到明白了健身房的乐趣,直到舍不得。其实再好的东西也需要与之匹配的心境,否则就是灶灰堆里的一块东坡肉—可惜咯。
至于为什么去健身房,因为我家没有浴室。一时阴差阳错的念头,我过了这奇怪的半年。要不是健身房说要关门,我大概也不会动搬家的念头。
搬家
又搬家。我以前确实随口说过,每半年换一个地方是理想的生活状态。
一语成戳。
搬家花银子呐!但一旦起了移动的念头,就再摁不下去了。这回搬出神户了,离大阪更近些,在芦屋。芦屋是什么地方?日本数一数二的高级住宅区-- 气派派的大屋子,华丽丽的小高跟,奔驰宝马满街跑,一路溜上去都是装着憋着比娇柔金贵的蛋糕店、咖啡馆、意大利餐厅之类之类。我对神户的范儿厌恶得很,但稍稍改变我念头的是前两天去文学馆看到的那些老照片。看到谷崎润一郎当时住的地方,其实就是我们这一带,反反复复搬了好多次。当时的JR(Japan Railway)还叫做国铁,短短的一截。还有38年神户水灾时候住吉川的惨貌。这些我在《细雪》中都读到过,更记得说从窗户里望出去是巍巍的六甲山。
噫~!
我开始觉得神户可能也会是我的神户。这样的想法也诞生于我慢慢的恢复中。我想要再回到自己是自己的样子。有心情做做饭,有心情写博客,有心情一个人兜出去,天大地大。
兜出去
青春18是个好东西。王女用它兜转整个东北,让我艳羡不已。不过考虑到实际状态,我打算先在附近地方演练演练。
青春18是一种车票的名字。要具体解释就烦得多得去了。简单说,就是一张可以坐5天的车票,这5天当中,除了新干线和特快之外,从普通到快速到新快速随便你上下。只要出站的时候给站里的人出示一下票就行了。每天的价格是,2300日元。
2300日元,什么概念?我就光挑单程去就要2500以上的地方—噢,我爱JR!
第一天的票,坐上车往西走。走到兵库县的边角角,几乎就到冈山了。那块山奥奥叫播州赤穗。一路我想象着几百年前的这个藩国的属民翻山越岭贩盐的路途,在那块被山围住被海敞开的领地中的跋涉。那天我确实又走了很久,久到我差点放弃。中途坐倒在湮灭的古城遗迹上啃面包。四周围三三两两的人都散去了,只有烈日猛照。但那天下午在登上归程的巴士前,很平静地看到濑户内海的夕阳,舒心不已。
第二天的票,去了关。从兵库穿大阪过京都转滋贺最后进三重。关,就是个地名。是江户时代东海道五十三宿上的一站。浮世绘上多有画庶民旅途中的轶事,关作为故事的舞台就这样被留了下来。都是当年的精致。旅舍、饭馆,整条道就几乎和JR的轨道平行。据说就是因为开通了国铁,这条古道才慢慢荒芜。如今游人漫步此地,看着老店的那块招牌,还是当年的那个样—一面汉字一面假名。但我记不清是哪面向着京都,哪面向着江户了。
第三天的票,叫上吴颖去了天桥立。因为是两个人,所以就花了2天的票。一直向北。从JR换近铁,一直爬到京都府的最边边。风景无二。最满足那天坐车真是过足瘾。去路从京都到福知山,返回时,从福知山穿过兵库到大阪。而从福知山到天桥立的那一段,因为是单轨,不得不时时停下来,等对面的车过去再开。中途还有穿校服的学生上下。想着他们是否渴望着离开这里。
最后一天的票,我考虑过去高野山,不过最终还是去了贱岳。贱岳是个古战场,在琵琶湖的北端点上。织田信长死后留下一拨家臣大佬依势火并。后来人都知道笑到最后的是秀吉。而贱岳是秀吉的一个转折点,在这里除掉了柴田胜家,从此更加风生水起。隔着贱岳的另一边,是余吴湖。湖面波静而宽大,隐忍住陈年旧事,不提起。据说当年余吴湖水整片血色,是战场撕裂最默然的见证人。而上到山顶眺望的琵琶湖,再美丽不过。但在所有的安详之下,我分明在为厮杀的惊心动魄而悸动。阳光点点照耀湖面,哪怕是不知情者,也总能直觉出那片久远的血腥气。然后去了长滨,秀吉初被封城之地。琵琶湖沿岸多故事,从信长到长政与阿市到秀吉,甚至家康似有似无的影子—往事都未曾随风逝。琵琶湖的夕阳慢慢拍打着长滨城,又脉脉。
那一天的旅程很满足。哪怕肿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肿
脸肿是因为牙疼,牙疼是因为牙医往里面塞了药,塞药是因为蛀牙好好的大牙掉了半截。一半掉在札幌,另一半掉在京都。最后的半截,在神户被拔掉,现在躺在我的抽屉里。但之前,牙医想的是不拔牙的办法,于是塞了药进去—疼了一整夜,早上起来看到半边的脸已经肿得变了形。当然,拍了照,留下纪念。但那天是青春18最后一天的使用期限,一定要出发。早上去了趟齿科医院,医生告诫说不要剧烈运动,好好回家去呆着。我想不过坐坐车去看一下是怎样一番景致,然后就回来,有什么大不了—但看到山就要往上爬,一爬就是2个小时。之后肿痛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我躺进医院打点滴,才好转。不知道是不是爬山之故,扩大和持续了这场大规模的疾患之灾,但上到山顶往下眺望的那一刻,千金不换。
就这样,一颗牙之故,反反复复来来去去已十数个回合,从八月末到十月初,从夏末到秋初。终于下了决心去拔掉。拔的时候—不知你是否也有相同的经历—是那么一种强烈的悲壮的舍不得,舍不得你生来俱在的东西,生生离你而去。
十月・秋初
十月的头上,来了一场大台风。大到什么程度,半夜里被风撞玻璃门的声音吵醒,觉得房间之外,是万里的汪洋,整间屋子不过小舟一叶。在晃荡!但第二天靠中午边,就放晴了。是秋天最好的天气—风变凉了,真真正正的秋天气味。再往后,满山的深绿都会换色—换上暖色调的,又掺些冷青翠的秋色。我不自觉地想着去年此时的日子,甚至更遥远的三年前,初来日本时候的北海道,秋景迷人。所有的记忆都朦朦恍惚。因为时不时的桂花香,因为时不时的银杏臭。因为风凉,因为光柔。
也正好,冯女电话来,问我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知道。她叫嚷:去年的10月9号,我、你、还有李升在CoCo壱番吃饭的呀!哦,那天!那天他们第一次见面,我无意中充当了一回媒婆。当时我还不熟这个火树银花的女人,到了今天,不管是她还是她男人,都会是在我哭的时候听在电话另一头的VIP。
想想,人的亲密,真是不可思议。
后一天,我真的去了京都。没有惊动他们,能在下午的京都坐坐车,走走路,夫复何求。也路过百万遍的那家CoCo,好像除了自己,连时光都不曾走动过。







